仇川也跟著上了山,
被安排住在雲霧軒旁邊的一個小院裏。
每天喝茶,曬太陽,跟百裡行空以及山寨的其他老頭下下棋,
日子倒也過得舒坦。
但他閑不住。
第三天晚上,
他找到李渡:
“小子,你這雲霧閣,現在有多少人?”
李渡回復道:
“戰兵四千,加上百姓,一共兩萬多。”
仇川點頭:
“兩萬多張嘴,二十萬斤糧,撐不了多久。”
李渡苦笑:
“我知道。但能撐一天是一天。”
仇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強。你爹那會兒,遇到事就愁眉苦臉的。你倒好,愁眉苦臉完了還能笑出來。”
李渡也笑了:
“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不如笑。”
仇川拍拍他肩膀:
“好小子。以後有什麼難處,跟仇伯說。仇伯別的本事沒有,賣了幾十年糧,怎麼省著吃、怎麼摻著吃、怎麼變著法吃,門兒清。”
李渡眼睛一亮:
“仇伯,您願意幫忙?”
仇川瞪眼:
“廢話!你是我侄子,我不幫你幫誰?”
李渡心裏一樂,那敢情好,以後可以給雲婉雪、林棲梧打下手了。
……
糧食有了,百姓穩了,但李渡的眉頭沒鬆開。
因為北莽的大軍,動了。
三十萬人,兵分兩路。
五萬留守青州城,
二十五萬南下雪州。
虎威將軍南宮望率領的十萬大幽援軍,已經在雪州城外列陣以待。
訊息傳到棲霞山,李渡站在沙盤前,看了很久。
澹臺聞走過來:
“閣主,您覺得這一仗,誰會贏?”
李渡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誰贏,咱們都得做好準備。”
他指著沙盤:
“北莽二十五萬攻雪州,大幽十萬守。人數上北莽佔優,但雪州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北莽遠道而來,糧草供應是大問題。”
澹臺聞點頭:
“閣主分析得是。所以這一仗,關鍵在糧草。”
李渡笑了:
“對。糧草。”
他看向曲清弦:
“清弦,幽影司那邊,能盯著北莽的糧道嗎?”
曲清弦道:
“能。唐鬆唐樟兄弟已經帶人混過去了,專門盯著青州到雪州這條線。”
李渡點頭:
“好。讓他們盯緊了。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報。”
……
雪州城下。
戰鼓震天。
北莽二十五萬大軍,黑壓壓一片,把雪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城樓上,虎威將軍南宮望一身甲冑,手按劍柄,冷冷看著城外的敵軍。
副將湊過來:
“將軍,北莽人太多了,咱們……”
南宮望打斷他:
“人多怎麼了?人多就能打進來?”
他轉身看向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擊。隻管守。守到他們糧盡,守到他們自己退。”
副將應了。
城外,北莽主將策馬出陣,揚聲喊道:
“城裏的聽著!開啟城門,獻城投降,可免一死!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南宮望冷笑一聲,沒搭理。
那將領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氣得臉都黑了:
“攻城!”
北莽士兵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攻城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去。
滾木礌石從天而降。
箭矢如雨。
喊殺聲震天。
第一波攻勢,被打了回去。
第二波,又被打了回去。
第三波,還是被打回去。
打到天黑,北莽退了。
城牆上,守軍癱坐一地,大口喘氣。
南宮望清點傷亡:
“死了兩百多,傷四百多。”
副將道:
“將軍,明天……”
南宮望點頭:
“明天繼續守。守到他們沒力氣。”
……
接下來的十來天,雪州城下天天打仗。
北莽攻,大幽守。
攻不進去,守不出來。
就這麼僵持著。
北莽的糧草消耗驚人,開始從後方調糧。
大幽的守軍也傷亡慘重,但士氣還在。
訊息傳到京城,龍靖天坐不住了。
他連發三道旨意,
派各地火速增援,
並催促南宮望出擊。
南宮望回了一道奏摺:
“陛下,臣以為,守比攻好。北莽二十五萬大軍,糧草供應是大問題。隻要再守半個月,他們自己就亂了。到時候出擊,事半功倍。”
龍靖天看了奏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批了一個字:
“準。”
……
棲霞山上。
李渡每天都能收到幽影司傳來的戰報。
雪州還在守。
北莽還在攻。
雙方都死傷慘重。
曲清弦每天來彙報:
“閣主,北莽又攻了一天,死了三千多。”
“閣主,北莽糧草開始緊張了,後方在催糧。”
“閣主,南宮望又守住了,北莽沒打進去。”
李渡聽著,心裏有數了。
他召集眾人開會:
“諸位,雪州那邊,北莽暫時打不下來。但他們糧草緊張,肯定會從青州調糧。”
他指著沙盤:
“青州到雪州的糧道,有三百裡。中間有一段叫‘野狼穀’的地方,地勢險要,最適合伏擊。”
厲無心眼睛亮了:
“閣主,咱們去搶糧?”
李渡笑了:
“不急。先讓他們運幾趟。等他們放鬆警惕了,再動手。”
……
青州城裏,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北莽佔了城,糧食征了,房子佔了,人被抓去當苦力。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隻能忍著。
但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沒人知道。
這天,城南的茶館裏,幾個老頭在喝茶。
一個瘦老頭壓低聲音說:
“聽說了嗎?棲霞山那邊,雲霧閣在發糧。”
旁邊一個胖老頭瞪眼:
“真的假的?”
瘦老頭道:
“真的。我二舅家的三侄子跑過去了,回話說那邊有吃有喝,還給搭帳篷住。”
胖老頭心動:
“那……那咱們也跑?”
瘦老頭嘆氣:
“跑什麼跑?北莽把城門看著呢,跑得出去嗎?”
兩人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賣貨郎挑著擔子進來,放下擔子,一邊擦汗一邊說:
“幾位老哥,聽說棲霞山那邊,雲霧閣在招人。年輕力壯的,去了能當兵,有糧吃。老的少的,去了也能領粥。”
胖老頭問:
“你怎麼知道?”
賣貨郎笑了:
“我剛從那邊回來。那邊人多的,跟趕集似的。雲霧閣的人說了,隻要是青州百姓,去了都收。”
幾個老頭對視一眼,心裏活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