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走到沙盤前:
“北莽想玩螳螂捕蟬,咱們就玩黃雀在後。他們假裝撤退,咱們就假裝不知道。等他們大軍再次壓境的時候,大幽這邊早有準備,看誰玩誰。”
澹臺聞眼睛一亮:
“閣主的意思是,讓大幽朝廷提前做好準備,等北莽增兵的時候,迎頭痛擊?”
李渡點頭:
“對。三十五萬大軍,聽起來嚇人,但糧草供應是大問題。隻要大幽拖他們半個月,他們自己就亂了。”
他看向曲清弦:
“清弦,連夜派人下山,把訊息傳給幽影司。讓他們想辦法送到雪州駐軍那邊,能送多快送多快。”
曲清弦應了,轉身就走。
李渡又叫住他:
“等等。”
曲清弦回頭。
李渡想了想:
“再加一句——就說這個訊息,是雲霧閣李渡送的。不收錢,不要回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曲清弦點頭,消失在夜色中。
……
屋裏安靜下來。
厲無心忍不住問:
“閣主,您這是……幫大幽朝廷?”
李渡笑了:
“幫朝廷?我是在幫咱們自己。”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青州城的方向:
“北莽要是真佔了青州,咱們還能在山上待著?下一個就是咱們。”
“與其等死,不如給朝廷送個訊息。讓他們狗咬狗,咱們看戲。”
他轉過身:
“等他們打完了,青州大概率還會是大幽的,咱們還是山上的。誰也不欠誰。”
澹臺聞搖著羽扇:
“閣主高明。這一手,既幫了朝廷,又不欠朝廷人情。北莽知道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咱們隻是送了個訊息,又沒出兵。”
李渡點頭:
“對。這叫——悶聲發大財。”
……
三天後。
雪州,駐軍大營。
大幽援軍統帥、虎威將軍南宮望正在大帳裡來回踱步。
他身材魁梧,年方四十多的樣子,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
接到朝廷的急令,
十萬大軍已經陸陸續續集結完畢,
就等朝廷的命令,殺向青州。
可命令遲遲不來。
他急得嘴上起泡。
最新訊息終於來了,
據說二皇子和北莽議和成功了,
隻等朝廷拍板了。
他氣得牙癢癢,好不容易,軍隊集結了,覺得有仗打了,
結果,白忙活了一場,
這對於他這種想建功立業的武將來說,氣喘加腦殼痛,啥毛病都來了。
正在心裏腹誹不已時,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
“將軍,有人送來一封信。”
南宮望接過,看完,臉色變幻莫測。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氣憤,
沉默了一會後,
他開始問了:
“送信的人呢?”
親兵道:
“走了。說是雲霧閣的人。”
南宮望又沉默了。
雲霧閣??
那個李渡。
他想了想,把信遞給旁邊的副將:
“你怎麼看?”
副將看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將軍,這要是真的……”
南宮望點頭: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走到沙盤前: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戰備。哨騎往前推五十裡,日夜盯著北莽的動靜。發現異常,立刻回報。”
“同時,立即派快馬稟報陛下。”
副將應了。
南宮望看著遠處青州城的方向,喃喃自語:
“李渡啊李渡,你送的這個訊息,要是真的,我欠你一個人情。要是假的……”
他搖了搖頭。
要是假的,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
雖然大幽朝廷龍靖天得到了南宮望的訊息,但並沒有予以採信,他們分析的是,這訊息不可靠,
所以,隻是叮囑南宮望暫時不撤,其他的,就沒有什麼動作了,
幾天後,
還是按照和談協議,
第一批糧食、布匹、鐵器已經送到了青州城。
北莽呢,也按照協議陸續“撤退”。
墨連勝帶著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往北走,一路煙塵滾滾,聲勢浩大。
青州城的百姓歡呼雀躍,以為終於趕走了北莽。
龍玉宸站在城樓上,看著遠去的北莽大軍,嘴角帶著笑。
方誌乾在旁邊道:
“殿下,他們總算退了。”
龍玉宸點點頭:
“是啊。總算退了。”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準備回京。”
方誌乾開心答應。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就在北莽大軍“撤退”的同時,另一支二十萬的大軍,正在悄悄向青州集結。
……
棲霞山上。
李渡站在崖邊,看著山下。
遠處,青州城的方向,北莽的旗幟已經降下。
但李渡知道,這隻是開始。
曲清弦走過來:
“閣主,北莽退了。”
李渡點頭:
“我知道。”
曲清弦又道:
“暗影堂傳來訊息,北莽的二十萬大軍,已經過了鷹門關。”
李渡笑了:
“好戲要開場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眾人:
“兄弟們,接下來咱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看著。”
厲無心撓頭:
“看著?看著什麼?”
李渡笑了:
“看著北莽和大幽,狗咬狗。”
……
三天後。
青州城外。
共計三十萬北莽大軍,突然出現在地平線上。
除了五萬留守鷹門關,北莽兩批軍隊幾乎傾巢而出了。
去而復返的墨連勝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空蕩蕩的城牆,笑得合不攏嘴。
“傳令下去,進城!”
就這樣,出爾反爾的北莽,徹底贏得了這場有“硝煙”和“沒硝煙”戰爭的勝利。
……
深夜。
棲霞山,議事廳。
燭火跳動,映著李渡緊鎖的眉頭。
桌上的賬本攤開著,最後幾頁寫著觸目驚心的數字:存糧,夠吃五天。
五天。
厲無心在屋裏來回踱步,靴子踩得地磚嘎嘎響。
雲婉雪和霍青璿靠在窗邊,一言不發。
百裡菲菲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鞭梢。
林棲梧低頭翻著賬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能翻出花來。
澹臺聞搖著羽扇,搖得很慢,比平時慢得多。
李渡抬起頭,看著這一屋子愁眉苦臉的人,忽然笑了:
“都幹嘛呢?送葬啊?”
沒人接話。
李渡站起來,走到窗前:
“五天。夠了。”
厲無心停下腳步:
“閣主,夠什麼?”
李渡轉過身:
“夠我想出辦法。”
厲無心撓頭:
“閣主,您這話說了三遍了。三天前就說夠了,兩天前也說夠了,昨天還說夠了。今天……”
李渡擺擺手:
“今天是真的夠了。”
李渡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裏氣得直吐槽,
“我靠!!這大幽皇帝老兒太不靠譜了,傳了這麼絕密的訊息,居然不趁虛奪回青州,”
“還主動履約?這江山是怎麼打下來的?本來,我想趁亂去奪點北莽的糧食,結果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等等……北莽的糧,有了,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