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下愣住了。
李渡慢慢走下去,走到人群中間。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上停了停。
然後他說:
“今晚的火,不是我放的。是誰放的,我知道。你們也知道。”
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臉色變了。
李渡繼續道:
“這幾天,有人在山上到處煽動,說要擁立周世明,說雲霧閣不懷好意,說要把咱們趕下山。”
他有些好笑地說道。
“你們想過沒有,那些人是誰?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他們一來,山上就出事?”
人群安靜了。
有人開始四處張望,看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李渡一揮手:
“抓起來。”
厲無心帶著人衝上去,把那幾個人按在地上。
有人掙紮大喊:
“憑什麼抓我!我沒犯法!”
李渡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沒犯法?那天放火,你跑得最快。那天煽動,你喊得最響。你以為我不知道?”
那人臉色煞白。
李渡站起身,看著周圍的百姓:
“鄉親們,這些人是北莽的細作。他們混進來,就是為了搗亂,為了讓咱們自己亂起來。等咱們亂了,北莽再來,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咱們全收拾了。”
百姓們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說:
“我……我就覺得那些人不像好人……”
有人跟著說:
“對,他們天天串來串去的,鬼鬼祟祟……”
李渡點頭:
“所以,咱們不能上當。雲霧閣不是什麼大人物,但我李渡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隻要你們不走,雲霧閣就不會扔下你們不管。糧食,一起找。水,一起喝。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他意氣風發地說道。
“你們信不信我李渡?信不信雲霧閣?”
人群沉默了幾息。
然後有人喊:
“信!”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
“信!!”
“信!!!”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李渡看著那些激動的麵孔,心裏終於鬆了口氣。
他轉身,看向那幾個被按在地上的細作。
“帶走。好好審審。”
……
天亮的時候,曲清弦來了。
“閣主,審出來了。”
李渡看著他:
“說。”
曲清弦道:
“他們背後,是北莽的一個千夫長。那人說了,隻要能讓山上亂起來,就給他們重賞。如果能把李渡逼走,賞金翻三倍。”
李渡冷笑:
“三倍?挺捨得下本。”
“不過,我就值這麼點嗎?”
曲清弦又道:
“還有一個訊息。周世明那邊……”
李渡眼神一凝:
“周世明怎麼了?”
曲清弦道:
“北莽想用他換點東西。具體換什麼,還沒打聽到。但聽說,他們準備把他押到雪州城外那邊,跟朝廷談條件。”
李渡沉默。
周世明。
那個守城三天的硬骨頭。
被打斷了一條腿,還在笑。
他忽然問:
“周世明在山上,有人緣嗎?”
曲清弦想了想:
“有。那些逃出來的百姓,有不少人念他的好。畢竟他守了三天,把百姓送出來才被俘的。”
李渡點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
遠處青石坡上,百姓們正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一片祥和。
但李渡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北莽不會善罷甘休。
那些細作隻是第一批。
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得做好準備。
“清弦。”
“在。”
“讓人盯著北莽那邊。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報。”
“明白。”
“還有——”
李渡想了想。
“派人去查查,周世明關在哪兒。有機會的話,把他救出來。”
曲清弦愣住了:
“閣主,您要救周世明?”
李渡點點頭:
“他是個人物。死在北莽手裏,可惜了。”
曲清弦沉默片刻:
“屬下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
李渡忽然叫住他:
“等等。”
曲清弦回頭。
李渡笑了笑:
“記住,救他是其次。重點是——不能讓北莽用他換到東西。”
曲清弦懂了。
……
另一邊,
幾天後。
青州城,原刺史府。
北莽主帥墨連勝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副將站在下首,正在稟報棲霞山那邊的訊息。
墨連勝挑了挑眉,
“那個李渡把細作全揪出來了?”
副將低頭:
“是。那幫地痞沒頂住,全招了。現在山上百姓對他死心塌地,再派人進去恐怕難了。”
墨連勝擺了擺手,不以為意:
“無妨。本來就是試探。能成最好,不成也無所謂。”
“那棲霞山打不打,都不是決定性的。即使那李渡再能折騰,也不過是困守孤山,等糧盡了自己就亂了。”
他站起身,陷入了沉思狀。
“大幽二皇子龍玉宸那邊,到哪兒了?”
副將道:
“探子來報,二皇子的車隊已到雪州邊界,明日就能到青州。”
聽到這裏,墨連勝笑了:
“好啊。大幽的皇子親自來談,咱們得好好招待。”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城裏收拾收拾,別讓人看了笑話。另外,把那個周世明看好了,別讓他死了。這人說不定有用。”
副將應了,轉身要走。
墨連勝又叫住他:
“對了,棲霞山那邊,繼續盯著。李渡有什麼動靜,及時報。”
……
次日午後。
青州城南門大開。
二皇子龍玉宸的車隊,緩緩駛入這座已經被北莽佔領的城池。
龍玉宸坐在馬車裏,透過簾縫看著外麵的街道。
街上很乾凈,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還有幾個北莽士兵在維持秩序。
兩旁店鋪雖然關門閉戶,但至少沒被燒毀。
他輕聲對旁邊說道,
“收拾得挺乾淨。”
隨行的大幽朝廷議和官方誌乾低聲說道:
“殿下,這是做給咱們看的。城裏的真實情況,隻怕沒那麼好。”
龍玉宸點點頭,沒有說話。
馬車在刺史府門前停下。
龍玉宸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袍,拾級而上。
府門大開,墨連勝站在院裏,笑容滿麵:
“二殿下遠道而來,本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龍玉宸看著他,也笑了:
“墨將軍客氣。本皇子奉旨而來,該當拜會將軍纔是。”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裏都有數。
……
兩方,正堂落座。
茶過三巡。
墨連勝率先開口了:
“二殿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大幽這次讓殿下來,想談什麼?”
龍玉宸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說:
“墨將軍,本皇子來之前,父皇有句話讓本皇子帶給將軍。”
墨連勝顯得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哦?不知大幽皇帝陛下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