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後麵。
李渡帶著兩千人,埋伏了一夜。
他盯著遠處青州城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清弦,北莽那邊有動靜嗎?”
曲清弦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麵:
“有。馬蹄聲。至少三千騎,正往南追。”
李渡深吸一口氣:
“厲大哥,連弩準備。”
厲無心咧嘴:
“早準備好了。這幫孫子敢追,就讓他們嘗嘗連弩的滋味。”
第一批百姓跑過來了。
老的老,小的小。
跑在最前麵的,是個年輕婦人,懷裏抱著個孩子,跑得跌跌撞撞。
她身後,北莽騎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那婦人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
她跑不動了。
她跪在地上,抱著孩子,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
“咻咻咻——!”
一陣箭雨從丘陵後麵射出。
沖在最前麵的幾個北莽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在地。
厲無心的吼聲響起:
“放!再放!別讓他們靠近百姓!”
連弩一輪接一輪地射。
北莽騎兵被打懵了,勒馬停下。
領頭的將領看著那片丘陵,咬牙:
“有埋伏!撤!”
三千騎兵,退了回去。
……
丘陵後麵。
李渡看著那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百姓,心裏五味雜陳。
救下來了。
就這一批。
可城裏還有十幾萬。
他站起身,沖那些百姓喊:
“別愣著!往山上跑!跑到山門就安全了!”
百姓們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山裡跑。
李渡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能救一個是一個。”
可城裏的訊息,越來越糟。
當天下午,曲清弦帶回來一個噩耗:
“閣主,青州城……破了。”
李渡心裏一沉:
“怎麼破的?怎麼會這麼快破?”
曲清弦咬牙:
“有內應。半夜就開了西門,北莽騎兵衝進去了。”
李渡愣住了。
內應。
他孃的。
“周世明呢?”
曲清弦沉默了一下:
“被抓了。西門破的時候,他還在北門督戰。等他知道訊息往回趕,已經晚了。北莽騎兵衝進城裏,他帶著親兵巷戰,打了半個時辰,親兵死光了,他被俘了。”
李渡沒說話。
曲清弦繼續說:
“聽說他被押到墨連勝麵前,墨連勝讓他跪下,他不跪。墨連勝問他投不投降,他罵了一句,被抽了一鞭子,還是不跪。後來被打斷了一條腿,拖下去的。”
李渡沉默了。
他看著青州城的方向。
那邊,火光衝天。
喊殺聲隱隱約約傳來。
十幾萬百姓。
三千守軍。
還有那個到任不到兩個月、見麵時一臉苦笑的周世明。
都沒了。
厲無心走過來,
“閣主。”
“咱們怎麼辦?”
李渡沒說話。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些剛剛逃出來的百姓。
大概有兩三千人。
老弱婦孺居多。
一個個灰頭土臉,驚魂未定。
李渡吩咐,
“讓他們上山。”
“先安置在青石坡。帳篷、糧食、水,能給的都給。”
……
那一夜,棲霞山上燈火通明。
逃出來的百姓一波接一波地來。
有的從南門跑出來的,有的翻城牆跳下來的,有的躲在山裏繞路過來的。
天亮的時候,清點人數。
七千多人。
加上之前的兩三千,快一萬了。
李渡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百姓,心裏沉甸甸的。
澹臺聞走過來:
“閣主,安置得差不多了。青石坡那邊搭了兩百多個帳篷,糧食還能撐十天。水也夠。”
李渡點點頭:
“繼續接。能接多少接多少。”
澹臺聞猶豫了一下:
“閣主,糧食可能不夠……”
李渡打斷他:
“那就省著吃。咱們的人,口糧減半。先緊著百姓。”
一天後。
棲霞山上,已經住了一萬五千多百姓。
青石坡那片空地,帳篷密密麻麻,跟趕集似的。
登天梯兩邊也搭滿了棚子。
連山門裏麵那塊平時練兵的空地,都擠滿了人。
李渡站在崖邊,看著山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澹臺聞站在他身邊,搖著羽扇:
“閣主,糧食隻夠七天了。”
李渡沒說話。
明月走過來:
“水源也緊張。一萬五千人,每天喝水都是個問題。再不想辦法,過五天就得限量。”
李渡還是沒說話。
厲無心從訓練場那邊跑過來,大嗓門差點震碎雲彩:
“閣主!那幾個北莽俘虜又鬧事了!說咱們剋扣他們口糧,要造反!”
李渡終於開口:
“告訴他們,再鬧事,直接扔下山。”
厲無心愣了一下:
“真扔?”
李渡看著他:
“你覺得呢?”
厲無心撓撓頭:
“行,我去嚇唬嚇唬他們。”
他轉身跑了。
李渡繼續看著山下。
遠處,青州城的方向,煙塵還沒散。
共三天了。
北莽騎兵還在那邊。
北莽的步兵大部隊恐怕也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往南來。
澹臺聞輕聲問:
“閣主,接下來怎麼辦?”
李渡想了想。
“先把百姓穩住。糧食的事,讓棲梧帶人去周邊村鎮收,能收多少收多少。錢不夠,從庫房裏拿。”
“水源的事,讓婉雪和海棠帶人去找新的水源。棲霞山這麼大,肯定還有沒發現的山泉。”
“俘虜那邊,厲無心去管。不服的,打到服為止。”
他接著又吩咐道。
“至於北莽——”
他看著遠處。
“他們要是敢來,咱們就打。”
“一萬五千百姓在山上,咱們退無可退。”
澹臺聞點點頭。
“明白了。”
……
百草堂那邊,雲婉雪和海棠忙得腳不沾地。
逃出來的百姓,不少受了傷。
刀傷、箭傷、摔傷、踩傷,什麼樣的都有。
雲婉雪一邊包紮一邊輕聲安慰:
“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海棠在一旁配藥,手底下飛快。
一個老太太拉著雲婉雪的手,眼淚汪汪:
“姑娘,你們是好人啊……要不是你們,老婆子早就死在路上了……”
雲婉雪眼眶紅了:
“大娘,您別這麼說。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這些人的明天,在哪裏。
……
青石坡上,百裡菲菲帶著百裡營的人在巡邏。
一萬五千人擠在一起,不出事纔怪。
果然。
一個漢子跟另一個漢子打起來了。
百裡菲菲衝過去,一手一個,把兩人分開。
“幹什麼?!”
那漢子指著另一個:
“他偷我糧食!”
另一個梗著脖子:
“我沒偷!那是我的!”
百裡菲菲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旁邊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冷笑一聲。
“都帶走。”
兩個漢子被押走了。
旁邊幾個想溜的,也被百裡營的人按住。
百裡菲菲站在高處,揚聲喊道:
“都聽好了!閣主說了,糧食分給大家,是讓大家吃的。誰要是敢偷、敢搶、敢欺負人——”
她揚了揚手裏的鞭子。
“別怪我不客氣!”
百姓們一下子都老實了。
晚上。
李渡坐在書房裏,
看曲清弦送來的最新訊息。
北莽還在青州城。
聽說在搶東西、抓人、燒房子。
青州城,
算是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