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州,二皇子府。
龍玉宸坐在書房裏,看著手裏的密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密報上說,北莽十五萬大軍壓境,邊關告急。
他又拿起另一份密報。
這份上說,雲霧閣那個李渡,接了朝廷的旨,當了青州團練使。
他冷笑一聲。
“李渡……有點意思。”
站在一旁的幕僚上前一步:
“殿下,這李渡跟咱們有仇。當初破城弩的事,就是他搞的鬼。還有青蛇的人,也折在他手裏不少。此人若留著,遲早是禍害。”
龍玉宸擺擺手。
“不急。他現在接了朝廷的旨,就是朝廷的人。動他,得有理由。”
他頓了頓。
“再說了,北邊那十五萬大軍,纔是現在最要緊的事。”
幕僚不解:
“殿下,北邊要打仗,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龍玉宸笑了。
“關係大了。父皇要派誰去守邊?調誰的兵?誰立功誰背鍋?這裏頭的門道,你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鷹門關外,北莽十五萬。關內,邊軍八萬。雙方對峙了一個月,誰都不敢動。為什麼?因為誰先動,誰就輸。”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
“太子想把他的私軍調過去,撈點功勞。父皇沒批。我想把我的人調過去,父皇也沒批。老三想摻和,被父皇罵了一頓。父皇這是在等。”
“等什麼?”
龍玉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一個機會。”
“等北莽露出破綻,或者等邊關真的告急。那時候,誰手裏有兵,誰就能說話。”
他轉身,看著幕僚。
“傳令下去,讓我的人做好準備。一旦邊關有變,立刻出兵。”
“是!”
……
同一時間,太子府。
龍玉榮的臉色也不好看。
黛州是他根基,可黛州不靠邊,他想插手邊關戰事,師出無名。
更要命的是,父皇的態度越來越讓人看不透。
既不讓他出兵,也不讓老二出兵,就這麼耗著。
耗到什麼時候?
他問身邊的幕僚。
幕僚想了想,說:
“殿下,陛下這是在釣魚。”
“釣魚?”
“對。北莽十五萬大軍壓境,想逼咱們做出反應。陛下不接招,就這麼耗著。耗到北莽糧草不濟,自己退兵。或者耗到北莽真的出兵攻城,那時候誰出兵救邊,誰就是功臣。”
他接著分析道,
“所以,現在誰都不能動。誰動,誰就輸。”
龍玉榮沉默片刻。
“那咱們就乾等著?”
幕僚說,
“等!”
“等著二皇子先動。他要是動了,不管輸贏,陛下都會不高興。他要是贏了,陛下會忌憚。他要是輸了,陛下會清算。怎麼算,都是咱們贏。”
龍玉榮想了想,緩緩點頭。
“有道理。”
……
棲霞山上。
李渡看著暗影堂送來的最新訊息,又忍不住笑了。
“這父子四人,真是絕了。”
他把密報遞給澹臺聞。
“北邊十五萬大軍壓境,京城三個皇子互相算計,皇帝冷眼旁觀。這場戲,比咱們之前打的仗還精彩。”
澹臺聞看完,也笑了。
“閣主,這就是帝王家。親情淡薄,隻有利益。”
李渡點點頭。
“所以咱們這雲霧閣,雖然窮,雖然弱,但有一個好處——咱們是自己人。不用互相算計,不用提防背後捅刀。”
他看向窗外。
“這就夠了。”
傍晚,李渡去訓練場轉了一圈。
厲無心正帶著新兵練戰陣,吼聲震天。那些新兵被他操練得一個個灰頭土臉,但眼神裡的精氣神,跟剛來時完全不一樣。
李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厲無心走過來,抹了把汗。
“閣主,這批新兵不錯。底子差了點,但肯練。再給我三個月,保管練成精兵。”
李渡點點頭。
“辛苦了,厲大哥。”
厲無心咧嘴:
“不辛苦。打仗的事,我不煩。讓我坐著看地圖,我才煩。”
李渡笑了。
“那行,以後看地圖的事,讓菲菲乾。你隻管練你的兵。”
厲無心哈哈大笑。
從訓練場出來,李渡去了工坊。
林棲梧正帶著工匠們趕工,連弩一架接一架從流水線上下來。那些工匠們幹活很認真,偶爾交頭接耳討論幾句,氣氛融洽。
林棲梧看見李渡,迎上來。
“閣主,這個月又造了二十五架連弩,一百三十張複合弓。箭矢備了五千支。鐵蒺藜、火油罐、熒光粉也備了不少。”
李渡滿意地點點頭。
“好。工錢都發了嗎?”
“發了。按閣主說的,月錢翻倍,工匠們幹勁很足。”
“那就好。”
李渡在工坊裡轉了一圈,看了看新造的連弩,又看了看堆在角落的箭矢,心裏踏實了不少。
這些,都是雲霧閣的底氣。
從工坊出來,天已經黑了。
李渡走在回書房的路上,經過百草堂時,聽見裏麵傳來說話聲。
是雲婉雪和海棠。
“海棠,這個方子你再看看,是不是比例不對?”
“婉雪姐姐,我覺得是火候的問題。上次熬的時候,火太大了,藥效揮發了不少。”
“那你明天試試小火慢熬。”
“嗯,我試試。”
李渡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
嘴角微微上揚。
這雲霧閣,越來越像個家了。
他繼續往前走。
回到書房,坐下。
案上又多了幾份密報。
他一份份看過去。
北邊還在對峙。
朝堂還在吵。
江湖上,玄天宗閉門不出,血刀門曹旺還在閉關,銅骨門還在爭位子,黑水幫快散完了。
一切都很平靜。
太平靜了。
李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裏那股隱隱的不安又冒出來了。
係統那破“靈覺預兆”,又在作妖了。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係統大哥!!”
“能不能給個準信?是福是禍,好歹吱一聲。”
係統一如既往,安靜如雞。
李渡嘆了口氣。
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青州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又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是北莽的方向。
十五萬大軍,就壓在那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壓過來。
他握緊驚鴻劍。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
他自言自語,
“不管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雲霧閣就在這兒,誰來也不怕。”
窗外,山風驟起。
吹動著他的衣袍。
吹散了滿山雲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