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
李渡依然站著。
劍依然未歸鞘。
直到最後一個聯軍的背影,
消失在登天梯盡頭。
他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然後,
驚鴻劍脫手。
整個人直直向後倒去。
雲婉雪幾乎是飛撲過來,
驚呼一聲,
“李渡!!!”
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厲無心、霍青璿、林棲梧、魏鐵山、淩逸奇……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李渡躺在雲婉雪懷裏,
臉色蒼白,
嘴角卻掛著一絲淡淡的、欠揍的笑。
“咳……沒事……”
“就是……內力用光了……”
“休息一下就好……”
雲婉雪眼淚撲簌簌落下,
卻說不出話。
霍青璿咬著嘴唇,
別過頭去。
厲無心紅著眼,
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他孃的……閣主,你是真不要命了……”
李渡笑了。
笑著笑著,
又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
抹了抹嘴角。
然後望向天空。
和林天風看到的天空一樣,
天很高,
很藍。
雲很淡,
很輕。
他忽然說:
“婉雪。”
“我剛纔有沒有很帥?”
聽過多次李渡講些奇怪詞語的雲婉雪,
這下卻愣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
然後,馬上破涕為笑,狠狠捶了他一拳。
“帥。”
“帥死了。”
“滿意了?”
李渡咧嘴回應。
“滿意了。”
說完這一句,
他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風聲。
是兄弟們的聲音。
是雲霧軒的方向,
是雲霧閣所有的地方,
隱約傳來的歡呼。
李渡最後在想:
“活著,真好。”
“渡人,真好。”
“被你們渡,也很好。”
然後,他沉沉睡去。
……
李渡醒來時,已是深夜。
他躺在雲霧軒自己的房間裏,
渾身纏滿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
雲婉雪守在床邊,
趴在床沿睡著了。
燭火搖曳,
映著她安靜的睡顏,
和依然皺起淺淺紋的眉間。
李渡卻沒有動。
他就這樣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伸出手,
想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手剛抬起一半的時候。
雲婉雪突然醒了。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李渡的眼睛,
愣了一瞬。
然後眼淚又湧了出來。
“李渡,你……”
“你又嚇我……”
李渡輕輕握住她的手。
“婉雪,沒事了。”
“我在的。”
雲婉雪沒有再說話。
隻是將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
輕輕地、來回蹭了蹭。
屋內,
燭火跳動。
窗外,
山風溫柔。
……
這時,一陣不和諧的輕咳,
從窗外傳來。
“咳。咳。咳。”
李渡和雲婉雪同時轉頭。
隻見窗台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不是別人,
他是全程“吃瓜”、“看戲”的上官小孤,
上官小孤抱劍而坐,
一條腿屈起,
一條腿懸在窗外,
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裏乘涼。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屋內兩人。
語氣寡淡,毫無歉意地說道,
“兩位,打擾了。”
雲婉雪臉一紅,鬆開李渡的手,
起身,欠了欠身體,
“上官公子,您這是??……”
上官小孤,還是那副特立獨行的姿態,
言簡意賅地說道,
“路過。”
雲婉雪看了看李渡。
李渡微微點了點頭。
雲婉雪輕聲說道:
“你們聊,我去看看海棠醒了沒有。”
就推門出去了。
屋內,隻剩下李渡和上官小孤。
兩人對視。
沉默。
李渡率先開口:
“上官兄,這麼晚還不睡?”
上官小孤難得認真想了想,
“睡不著。”
李渡疑惑問道,
“為什麼?”
“你那劍。”
“嗯?”
“出劍的時候,你閉眼了。”
李渡一愣,心想,
可以啊,我出劍的時候,
閉眼也知道。
上官小孤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依然用寡淡的語氣說道,
“我以為你要赴死。”
“結果你又睜開了眼睛。”
“然後光就亮起來了。”
他頓了頓,終於帶了一點不解,
“那是什麼?”
李渡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驚鴻劍在回應我吧。”
聽到這個回答,
上官小孤扭頭看向了窗外。
“劍會回應人???”
“我第一次聽說。”
李渡不想解釋這個秘密,
沒說話。
上官小孤又問:
“你那劍法,真叫無名?”
“真叫無名。”
“誰教的?”
李渡又沉默了。
他總不能說是係統給的。
“沒人教。”
“自己悟的。”
上官小孤難得仔細看了他一眼。
“自己悟的?”
“嗯。”
“……有意思。”
他也不再追問。
兩人又沉默了許久。
帶著冬天寒意的山風,
不停從窗外灌進來,
上官小孤忽然轉變話題說:
“林天風的右臂,廢了。”
李渡一怔,
這麼嚴重嗎?
這時,上官小孤又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語氣平淡接著說道,
“九品中期的經脈,被你那一劍斷了三成。”
“就算養好,也回不到巔峰了。”
“你那一劍,不是八品能有的威力。”
“也不是驚鴻劍的功勞。”
他又停了一會,想了想措辭,
“那一刻,好像你自己就是劍。”
“當今世上,無人能做到這一點。”
李渡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纏滿繃帶,還在微微顫抖。
上官小孤又問,
但這次語氣明顯又有點變化,帶了更多的驚奇,
“李閣主。”
“我想瞭解一下,你揮那一劍時,是什麼感覺?”
李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
很久。
他聲音很輕地回答。
“感覺???……像是有人在喊我。”
“很遠的地方。”
“喊了很久。”
他沒有說那是誰。
其實他現在想清楚了,
他是處於極度危險的情況下,
下意識揮動的那一劍,
遠超自己的控製力,
當然,絕對不是什麼修仙老怪在暗中支援,
那應該是係統自帶的、
類似隱藏“護主”功能的外掛,
不過,直到現在,
係統遲遲也沒有給提示,
他也不想去深究,
有就有唄,
真好!
提示不提示,無所謂啦,
反正是個破係統。
上官小孤靜靜地聽著李渡說的每一個字,
卻出奇沒有再問。
又一陣山風吹過。
上官小孤突然站起身。
“李兄,走了。”
“下次看戲,酒錢你出。”
話音剛落,
青衫微動。
下一瞬,
已消失在窗外。
李渡望著空蕩蕩的窗檯。
很久。
他輕輕笑了。
因為,
他看出來了,
他也篤定,
當時,如果自己真有危險,
上官小孤絕對是做好了出手幫自己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