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設在城主府花廳,氣氛熱烈,推杯換盞。
李渡被安排在末席,周圍多是些低階軍官、鄉紳代表。
他本就疲憊,又不善應酬,隻好埋頭苦吃,補充體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坐在主位上的青州城主柳存德,一個略顯富態、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滿麵紅光地開始發表重要講話:
“諸位!此次青州得以保全,全賴將士用命,百姓同心!
當然,也少不了像李渡李郎中這樣的義士,於危難之際,救死扶傷,功不可沒!
來,本官敬李郎中一杯!”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渡身上。
有的開始竊竊私語,
“這個李郎中運氣好啊,這麼年輕就被城主看重,前途無量啊!”
“你懂個屁,他隻是運氣好而已,這次城主是招安他,如果他年輕不識趣,以後在青州怕隻能爬著走。”
李渡趕緊起身,舉起酒杯,謙遜道:
“城主大人謬讚,晚輩隻是盡了本分,不敢居功。”
柳存德哈哈一笑,將酒飲盡,話鋒卻微微一轉:
“李郎中過謙了。
不過,本官倒是好奇,聽聞李郎中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處理戰傷,用藥別具一格,不知師承何處啊?”
又來了!李渡心裏一緊,這問題就像懸在頭頂的靴子,遲早要落下來。
他隻好把對周掌櫃那套說辭又搬出來:
“回大人,晚輩家中略有醫書傳承,多是自學,加上一點……祖傳的製藥心得,登不得大雅之堂。”
“哦?自學能有如此成就?李郎中真是天賦異稟。”
柳存德笑眯眯的,眼神卻複雜了幾分,
“如今戰事雖暫歇,但北莽狼子野心,恐不會善罷甘休。
我青州城需廣納賢才,尤其是像李郎中這樣的人才。
不知李郎中可願為朝廷效力?
本官可舉薦你入醫官署,也好將你的醫術,惠及更多將士百姓。”
招攬!而且是官府的正式招攬!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李渡。
進入醫官署,意味著身份地位的提升,穩定的俸祿,還有官身庇護。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但李渡心裏跟明鏡似的。
進了醫官署,就等於被套上了籠頭,失去自由不說,他那點“祖傳秘方”和係統秘密,在官府的體製內更容易暴露。
而且,官場傾軋,派係鬥爭,比戰場還兇險,他這小身板進去,怕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躬身道:
“城主大人厚愛,晚輩感激不盡!
隻是晚輩才疏學淺,性情散漫,恐難適應官署規矩,反而誤事。
晚輩隻想守著這間小醫廬,為街坊鄰裡看看病,能為守城出份力時絕不推辭,便是最大的心願了。”
這話說得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柳存德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
“嗬嗬,人各有誌,不強求,不強求。
李郎中高義,本官佩服。
來,大家繼續喝酒!”
宴會的氣氛似乎又恢復了熱烈,但李渡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
【叮!宿主成功應對官府招攬,保持獨立性的同時未觸怒當權者。
獎勵:心性堅定度提升,獲得‘低調行事’建議(被動效果:小幅降低被捲入非必要麻煩的概率)。】
係統的提示讓李渡稍感安慰,但他知道,這次拒絕,等於是在城主心裏埋了根刺。
果然,沒過兩天,麻煩就來了。
先是稅吏上門,說要重新覈定醫廬的稅賦,暗示需要“打點”;
接著是藥材供應商抬價,說戰亂時期運輸困難;
甚至有幾個地痞又在醫廬附近轉悠,雖然沒敢進來,但明顯不懷好意。
李渡明白,這是城主在敲打他,或者,是某些看他眼紅的人趁機落井下石。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天,幾個從北邊逃難來的流民在醫廬外暈倒,
李渡救治時發現,他們除了飢餓和外傷,還伴有高燒、皮疹和淋巴結腫大的癥狀!
【警告!檢測到疑似瘟疫癥狀(鼠疫?斑疹傷寒?)!疫情擴散風險極高!觸發緊急任務‘撲滅疫病之火’!】
又是瘟疫?!
李渡頭皮瞬間炸開!
這玩意兒比北莽的騎兵還可怕!
一旦在剛經歷戰亂、人口密集、衛生條件堪憂的青州城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讓海棠用生石灰水潑灑醫廬內外,將所有疑似病人隔離開,自己則戴上加厚的口罩,全力救治。
同時,他立刻讓桑芽去通知王司吏和濟世堂的周掌櫃,必須立刻啟動全城的防疫措施!
訊息傳開,引起的不是重視,而是恐慌和……排斥。
“瘟疫!李郎中那裏有瘟疫!”
“肯定是那些北邊來的流民帶來的!”
“快離他的醫廬遠點!”
原本門庭若市的醫廬,瞬間變得門可羅雀,甚至有人遠遠地朝醫廬扔石頭。
官府的反應也遲緩而敷衍,隻是派了幾個差役在附近設了卡,美其名曰“隔離”,實則放任不管。
李渡看著被隔離在後院、痛苦呻吟的流民,又看了看空蕩蕩、被汙言穢語包圍的醫廬,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長袍、戴著鬥笠的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醫廬內堂。
李渡甚至沒察覺他是怎麼進來的!
那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平凡但眼神異常犀利的臉。
“李渡李郎中?”
“閣下是?”
李渡警惕地後退半步,內力悄然運轉。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麵非金非木、刻著奇異獸紋的腰牌,在李渡眼前一晃。
“玄衣衛。奉旨,調查北莽細作及近日那支神秘騎兵之事。
李郎中,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回答。”
玄衣衛!這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瞬間把李渡從瘟疫救治的焦頭爛額中凍醒。
朝廷特務!
調查北莽細作和神秘騎兵?
找我幹嘛?難道“影”的身份暴露了?
還是我救治傷兵時用了內力被人瞧出端倪?
李渡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強迫自己鎮定,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茫然:
“玄……玄衣衛的大人?
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晚輩隻是個郎中,近日一直在救治傷患和……
和這些可能染了疫病的流民,實在不知什麼細作、騎兵啊……”
那灰衣人用冷漠的眼神仔細打量著李渡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他沒理會李渡的辯解,而是直接丟擲一個問題:
“據查,北莽退兵前夕,有一身份不明的女子曾在你醫廬附近出現,隨後失蹤。
此女,你可認識?”
果然是衝著“影”來的!李渡心裏咯噔一下,但麵上卻露出更深的困惑:
“女子?大人,攻城那幾日兵荒馬亂,來往的人雜得很,
晚輩日夜在城頭救護傷兵,實在沒留意什麼女子啊……桑芽!”
他朝裏間喊了一聲。
桑芽急忙走出來,看到灰衣人惡狠狠的樣子,嚇得不由自主哆嗦。
“桑芽,前幾日,可有陌生女子來醫廬找我?”
李渡語氣自然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