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一切,李渡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走出雲霧軒議事廳,來到後山。
大戰前的寧靜,令人心悸,
李渡此刻好想引吭高歌一句,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又怕嚇著別人,
於是信步走到觀雲亭。
觀雲亭中,上官小孤,一襲青衫,自斟自飲,好不自在。
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副孤高淡漠的樣子,與周遭緊張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李渡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拿起石桌上的另一個杯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上官兄好雅興。”
上官小孤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
李渡飲盡杯中酒,辛辣入喉,卻讓他精神一振。
“上官兄的訊息很準,餘不二確實來了,而且在附近採集毒草。影樓的耗子,估計也到了。這戲,看來不會讓你失望。”
上官小孤這才嘴角一翹:
“戲台搭得不錯,角兒也到得挺齊。隻希望,不要我酒還沒喝完,戲台就塌了,戲就散場了。”
李渡哈哈一笑:
“放心,這齣戲,保證跌宕起伏,精彩紛呈。”
“隻盼上官兄看戲之餘,若看到某些穿幫的細節,不吝提點一二。”
上官小孤不置可否,轉而略帶疑惑地問道:
“你那個新招的會地聽之術的手下,有點意思。這等奇人,竟也肯為你賣命?”
李渡沒有把自己救了卞十五的命的事情王婆賣瓜,而是淡淡一笑,
“緣分,加上一點運氣,還有共同的敵人。”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比利益更重要。”
上官小孤沉默片刻,忽然道:
“林天風到了。”
李渡目光一凝:
“哦?何時?”
上官小孤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語氣寡淡地吐出幾句話,
“半個時辰前,山下主道。帶了約三百人,皆是玄天宗本部和幾個鐵杆附庸的精銳。氣勢很足。”
“他在山下看了半晌,說了句‘土雞瓦狗,明日午時,踏平此山’。”
李渡笑了,笑容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土雞瓦狗?希望明天午時之後,他還能這麼認為。”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跑來:
“閣主!山下射來一封箭書!是林天風親筆!”
李渡接過箭書展開,上麵隻有幾行狂草大字:
“李渡小兒,限爾等明日午時之前,自縛下山,跪地請降,獻出雲霧閣所有財物秘籍,或可饒爾等賤命。否則,午時一到,雞犬不留!——玄天宗林天風。”
字裏行間,充滿了極致的傲慢與蔑視。
李渡看完,隨手將箭書遞給上官小孤,笑道:
“看,角兒開始叫陣了。”
上官小孤掃了一眼,嗤笑一聲:
“還是這麼沒新意。”
李渡對那弟子道:
“我懶得寫字了,你找個嗓門大的,用喇叭回復送信之人,就說,天風我乖孫,棲霞山風大,小心閃了舌頭。”
“明日午時,李爺爺在山門恭候大駕,定備薄酒,請君品嘗。”
弟子一臉激動,
“閣主硬氣啊!這輩分一下子就漲了一輩!”,
然後,屁顛屁顛領命而去。
即使碰到這麼好玩的事兒,上官小孤還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沒覺得有丁點好笑,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李渡看向上官小孤:
“上官兄,明日好戲開場,你可要選個好位置。”
上官小孤仰頭飲盡杯中酒,起身,青衫飄動:
“我會看著。”
說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亭外雲霧之中。
……
李渡獨自站在亭中,望向山下。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山風獵獵,吹動衣袍。
明日,便是血火交織之時。
他在心中默唸,
“係統啊係統,該做的都做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看人心,看這棲霞山的石頭,夠不夠硬了!”
【叮!檢測到宿主麵臨最終決戰,溫馨提示:堅守棲霞山,擊退來犯之敵,保全雲霧閣核心力量。任務成功,將根據完成度發放豐厚獎勵。任務失敗……抹殺!】
李渡翻了個白眼,
係統,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還需要溫馨提示?
失敗了,想抹殺我的話,
你可能還得排隊,
最快也隻能排第五了,
前麵還有林天風、青蛇組織、影月門、血刀門,還有好多好多。
李渡心裏接著嘆了一口氣,
“唉!”
“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係統比敵人還狠,我敗給敵人,還可以逃,敗給係統任務,直接抹殺……”
他搖了搖頭,
轉身,
大步走向雲霧軒,
再做最後的深思。
……
決戰日的黎明,到了。
棲霞山上下,鳥獸絕跡,風都慢了半拍。
雲霧閣的防禦體係,
早已如同一隻繃緊的刺蝟,
悄然張開了所有的尖刺。
青石坡平台,經過擴建和加固,成為第一道防線的核心。
以粗大原木和石塊壘砌的寨牆高達兩丈,牆頭堆放著擂木滾石。
牆後,是精心構築的連弩陣地,
連續趕製的三十架經過改進、射速和穩定性更高的連弩,
分三層錯落佈置,由訓練最嫻熟的弟子操控,
厲無心親自坐鎮指揮。
弩箭箭頭在晨光下閃著幽冷的寒光,箭槽裡裝填得滿滿當當。
寨牆前方五十步,在原有的溝壑基礎上,挖掘了一條寬一丈、深五尺的壕溝,溝底插著削尖的木刺。
壕溝之後,又有數道絆馬索和陷坑偽裝。
魏鐵山帶領的經過補充和加強的第二隊,
作為第一道防線的步兵主力,
依託寨牆和臨時搭建的掩體,結成數個小型戰陣。
他們手中的兵器都塗抹了防鏽油,在晨光下,泛光反光。
每個人臉上都塗了防蟲防瘴的草汁,腰間掛著濕布口罩和一小包通用解毒粉。
個個眼神堅定,個個也很緊張,已經沒有了幾日前被上官小孤擊潰時的茫然。
更後方,建立了一個更高的瞭望塔,哨兵如釘子,
警惕地掃視著山下的每一個方向。
旗語兵和傳令兵在各要點間隨時待命。
雲霧軒內,指揮中樞已然全速運轉。
巨大的沙盤旁,澹臺聞、明月、李渡、霍青璿、雲婉雪等人齊聚。
卞十五被安置在隔壁一間特別靜室,
雙耳緊貼著一個特製的、與地麵岩石緊密接觸的銅質“聽甕”,
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大地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