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櫃枱時,李渡瞥見那夥計正低著頭,手裏的筆左劃右劃,
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眼神裡哪還有剛才迎客時的殷勤勁兒。
茶樓的後院不大,約莫半畝地,角落裏堆著幾堆柴火,旁邊還種著幾株桂花樹。
此刻雖然不是開花的季節,但枝葉依舊繁茂,風一吹過,沙沙作響。
李渡看到這,忍不住內心吐槽:
“這場景,氛圍感是拉滿了,就是缺個二維碼牌子,不然可以搞個掃碼探索隱藏地圖。”
他們按照夥計的指示,徑直走到第三堆柴火前。
這堆柴火堆得很高,足有一人多高。他和霍青璿對視一眼,兩人一起動手,移開了最上麵的幾捆木柴。
果然,柴火後麵露出了一個隱蔽的木門,木門的顏色和周圍的牆壁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渡輕輕推開木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除開零星的腳印,其他地方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很少有人走動。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隱秘的地下室。
地下室裡點著幾根蠟燭,燭光昏暗,映得四壁的影子搖搖晃晃。
正中央擺著一張木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一堆茶葉。
老者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布衣,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正是“倉鼠”掌櫃。
見李渡和霍青璿進來,
“倉鼠”掌櫃沒有立刻行禮,而是放下手裏的茶葉,站起身,眯著眼仔細打量兩人,
尤其在李渡臉上的小鬍子和眼角的皺紋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臉上綻開一抹和藹的笑:
“首領這易容術,當真了得。
若非小六子說您對出了暗號,還加了幾句新鮮詞兒,老朽還真不敢認。”
李渡也笑了,伸手扯掉臉上的小鬍子,又抹去眼角的皺紋,露出原本的樣貌,語氣輕鬆:
“我就是李渡,掌櫃好眼力。”
“倉鼠”掌櫃這才收斂笑容,對著李渡鄭重地行了一禮:
“幽影司雪州第一暗樁,鄒康,代號‘倉鼠’,參見首領。”
李渡趕緊上前一步扶起他,語氣懇切地說道:
“鄒掌櫃不必多禮,時間緊迫,咱們不繞彎子,直接說雪州的局勢。”
鄒康點了點頭,轉身從木桌抽屜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李渡:
“首領,這是近三日的重要情報,老朽重點盯著官府和江湖的動靜,都記在上麵了。”
李渡接過冊子快速翻閱,霍青璿也湊過來凝神細看。
冊子上的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十二月初八日,二皇子的使者抵達雪州,與雪州城主馬雄在城主府密談一個時辰。具體內容,查不到。”
“十二月初九日,馬雄的母親突發怪病,昏迷不醒。馬雄心急如焚,全城張榜求醫,懸賞千金。”
“十二月初十日,三十多個江湖客住進城東雪來客棧後院,為首的是血刀門門主曹興,八品修為,心狠手辣。
這幫人連日來四處招募人手,看著像要搞大事。”
“十二月十一日,青州傳來訊息,副將趙卜闊點齊三千兵馬,五日後分三路進雲霧山,清剿雲霧閣。”
“十二月十一日夜,三個行蹤詭秘的人潛入雪來客棧,與曹興密談至子時。
我們的人看到,他們腰牌上刻著玄衣衛的徽記。”
“十二月十二日晨,黑市有人放出風聲,十萬兩黃金買驚鴻劍。
至少三批江湖勢力已經潛入雪州,直奔雲霧閣而去。”
資訊還有很多,李渡自動過濾了那些偷雞摸狗、風花雪月的花邊新聞,
一邊看,一邊不由得在內心讚歎,
“好傢夥,這情報匯總得跟行業簡報似的,
妙啊!這就叫專業!……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還缺點高度,缺個摘要。”
翻完冊子合上,放在桌上,他看向鄒康:
“馬雄母親的病,具體什麼癥狀?找了多少郎中看過?”
鄒康嘆了口氣:
“怪得很!蓋著三床棉被還喊冷,額頭卻燙得嚇人,一直昏迷不醒,脈象時有時無,跟斷了氣似的。
城裏十幾個有名的郎中都看過了,全束手無策,連病因都查不出來。
有個老郎中私下跟我們的人嘀咕,說老夫人這癥狀,不像是普通病,倒像是中了陰寒之毒。”
霍青璿眉頭猛地一皺,
“陰寒之毒?這絕對是玄衣衛的手段。
他們最擅長煉這種陰毒玩意兒,專門對付不肯臣服的官員。”
李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又給予了一絲贊同,
霍青璿這話可不是隨口說的,
當時在常州比武招親,她那段自導自演的“中毒計”,雖然經過了自己的乾預,
但後來超出預期的恢復速度,讓人瞠目結舌。
看來她的“毒功”不是蓋的。
她說是玄衣衛的毒術路數,
那就十有**是的。
想到這,李渡接過話頭,冷笑一聲,
“沒錯。”
“估計就是二皇子先派人密談,馬雄肯定沒答應配合清剿,所以玄衣衛才下毒,
這哪是拉攏,分明是脅迫!”
這話一出,鄒康也恍然大悟,跟著點頭:
“首領英明!
老朽差點忘了說,雪來客棧那幫人招募人手時,還放話說是要乾一票‘千年難遇的大買賣’。
我們的人混進去探口風,
才發現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您的驚鴻劍。”
李渡嗤笑一聲,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烏合之眾,也敢覬覦我的驚鴻劍?
難道曹興就是個擺在明麵上的幌子?真正主事的,是那三個玄衣衛。”
鄒康連忙附和,
“您說的太對了,那三個人深居簡出,極少露麵。”
“每次曹興跟人密談,他們都在隔壁聽著,曹興對他們,恭敬得跟伺候祖宗似的。”
李渡在地下室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鄒掌櫃,你在雪州待了這麼久,馬雄這個人到底怎麼樣?”
“是貪生怕死之輩,還是個有血性的漢子?”
鄒康想了想,如實說道:
“馬雄能力平平,城主之位是花錢捐來的,沒什麼大本事,雪州匪患猖獗,百姓日子苦得很。”
“不過,他有個最大的優點——孝順。對他母親,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在百姓心裏口碑也還不錯,至少不欺壓百姓。”
“而且他對哪個皇子都沒死心塌地效忠,這次答應配合二皇子,看著就像是有苦衷。”
李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好!這冊子最有價值的就兩條:
一是馬雄母親中了玄衣衛的毒,
二是那幫江湖客是二皇子的棋子。
我們的計劃,就從這兩點入手。”
他轉向霍青璿:
“青璿,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