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累了吧,喝碗安神湯吧。”
海棠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端著一隻瓷碗走來,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雪白的貂皮大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婉動人。
李渡接過碗,看著她,想起山中那驚心動魄又旖旎難忘的一幕,心裏有些暖意。
“海棠。”
“公子?”
海棠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臉頰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了。
李渡在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語氣,認真地看著她:
“在棲霞山……委屈你了。”
海棠聞言,睫毛輕顫,低下頭:
“公子何出此言……是奴婢……是奴婢自願的……
公子最終不是沒有要了奴婢麼,有何委屈的……”
她一邊哽咽,一邊可憐兮兮問道,
“公子當時推開奴婢……可是……可是嫌棄奴婢?”
“絕非如此!”
李渡立刻否認。
他伸手,輕輕抬起海棠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海棠,你聽我說。當時情況特殊,我雖受藥性影響,但神智並未完全迷失。
我推開你,是因為我不想在那種情況下,趁人之危,玷汙了你的清白,更怕唐突了你,讓你後悔。”
他目光坦誠,繼續說道:
“你是我身邊的人,我李渡雖非什麼正人君子,但也懂得尊重與責任。
若真要了你,必定是三媒六聘,給你名分,而非那般倉促苟且。”
他輕輕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花,語氣轉為柔和且鄭重,
“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絕不會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公子……”
海棠再也忍不住,淚水滾落,卻是帶著笑,她用力搖頭,
“奴婢不在乎名分,隻要能跟在公子身邊,伺候公子,奴婢就心滿意足了!”
李渡輕笑,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傻瓜,既然跟了我,我自然會護你周全,對你負責。
對了,以後你不要自稱奴婢,稱海棠。就像桑芽一樣,自稱芽芽。”
“是,公子,海棠明白了。謝謝,公子。”
李渡心中不禁一喜,得,穿越短短歲月,身邊就有形影不離侍女,隨時可采,咳咳……這日子賊愜意啊!
……
傍晚時分,顧言風從外麵採購物資回來,臉色有些凝重地找到李渡:
“公子,我在市集上聽到些風聲,不太妙。”
“怎麼了?”
李渡正在整理藥材,聞言抬起頭。
“清風派的人這幾天在城裏暗中打聽,描述的特徵……很像韓大哥。
他們似乎不確定韓大哥是死是活,但懷疑被人救走了,
正在四處探查近期有沒有生麵孔的傷者,或者哪家醫館收治了重傷之人。”
顧言風還小聲說道,
“他們還放出話來,提供有效線索者,重金酬謝,獎勵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這清風派太有錢了吧。”
李渡皺了皺眉頭。
該來的還是來了。
清風派果然沒有放棄,而且已經開始在青州城內撒網搜查。
醫廬雖然位置相對偏僻,但韓十一這樣一個大活人,時間久了難免會走漏風聲。
“知道了。”李渡沉吟片刻,
“告訴韓大哥,讓他近日躲在後院,盡量不要露麵。
醫廬這邊,我們也需更加小心,若有生麵孔來打聽,一律謹慎應對。”
“是,公子。”
顧言風領命而去。
海棠在他身旁坐下,低聲道:
“嗯。公子,萬一……萬一他們找到這裏……”
“別怕。”
李渡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沉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去對付他們。”
第二天上午,醫廬剛開門不久,便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並非求醫的病人,而是兩名穿著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的男子,眼神倨傲,步履沉穩,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他們一進門,目光便掃視著醫廬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正在櫃枱後整理藥材的李渡身上。
“掌櫃的,打聽個事。”
為首那名麵容冷峻的男子冷冷地開口,
“最近可有收治過一個身材高大、腰腹有重傷的中年男子?”
李渡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放下手中的藥材,露出一個職業化的溫和笑容:
“二位是?”
“清風派辦事,問你話,老實回答便是!”
另一名弟子不耐煩地喝道。
該來的,終究還是找上門了。而且,來得比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原來是清風派的二位少俠,失敬失敬。”
李渡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腰腹重傷的中年男子?不瞞二位,這青州城內外,每日受傷之人不在少數。不過……”
他故意裝作略顯為難地繼續說道:
“二位說的特徵,實在是有些寬泛。身材高大、腰腹重傷……
這樣的傷者,光是這半月,鄙人便處理過兩三例,有山中獵戶被野豬所傷,也有碼頭力工不慎被貨物砸中。
不知二位尋找的那位,可還有其他更具體的特徵?比如麵容、口音,或者受傷的具體時日?”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未直接否認,也未露出任何破綻,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顯得自己十分願意配合。
那名為首的冷峻弟子眉頭微皺,目光再次掃過醫廬內外:
“我等也隻是奉命行事,具體特徵不便透露。
掌櫃的,你最好仔細想想,若有隱瞞,後果自負!”
就在這時,李渡心念微動,“斂息術”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將他自身那微弱的內力氣息和因為緊張可能產生的細微生理波動,都儘可能地撫平、淡化。
此刻在兩名清風派弟子感知中,他就是個氣息微弱、身體似乎不太好的普通郎中,毫無威脅。
同時,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被冒犯又強忍著的慍怒,聲音也沉了幾分:
“二位少俠,李某行醫,講求的是問心無愧。
若真有符合特徵的傷者,李某自當據實以告。
但若僅憑這般模糊描述便要李某憑空指認,或是任由二位搜查我這治病救人之地,驚擾了其他病患,
隻怕……於理不合,於貴派名聲也有礙吧?
況且,官府若知貴派無憑無據便騷擾正經醫館,恐怕……”
李渡點到即止,既擺出了自己的立場,又巧妙地抬出了官府和對方門派的名聲作為牽製。
那兩名弟子對視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他們確實沒有確鑿證據,隻是奉命排查。
眼前這郎中文弱,醫廬看起來也普普通通,不像是能藏匿重要人物的樣子。強行搜查,若一無所獲,確實容易惹來非議。
“哼!諒你也不敢隱瞞!”冷峻弟子冷哼一聲,終究沒有硬來,
“若見到可疑之人,立刻報知清風派!少不了你的好處,我們走!”
說罷,兩人又警告性地瞪了李渡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渡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然驚出一層細汗。
斂息術的效果散去,他感覺精神疲憊,這技巧對心神的消耗不小。
“公子,您沒事吧?”海棠一直緊張地躲在簾後,此刻連忙出來,關切地問道。
“沒事,應付過去了。”李渡搖搖頭,眉頭卻未舒展,“但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日後需更加小心。”
顧言風也從後院悄無聲息地過來,低聲道:
“公子,剛才我在後麵聽著,差點就……”
“沉住氣。”李渡打斷他,“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韓大哥怎麼樣?”
“一直在後院房裏沒出來,應該沒被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