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深,山林裡最後一點天光也被夜色吞噬,隻剩下他們這一小堆篝火在黑暗中跳躍。
顧言風添了根柴火,火星子劈裡啪啦地濺開,他開口說道,
“公子,咱再歇一炷香就動身吧?趁著月亮還能看清點路,摸到山腰那個我常落腳的石頭縫應該沒問題。”
李渡剛點了點頭,還沒開口,懷裏揣著的那隻一直睡著的小雪貂忽然不安分地動了動,小耳朵機警地支棱起來,發出細細的“吱吱”聲,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
幾乎是同時,顧言風那壯實的身子也“噌”地站了起來,他側耳傾聽了片刻,濃眉擰成了疙瘩:
“不對勁!公子,東南邊有動靜!有人在跑,速度不慢,還不止一個!”
海棠聞言,下意識地把身上那件雪影貂皮大衣裹緊了些,往李渡身邊靠了靠。
李渡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示意大夥兒噤聲。
他凝神細聽,夜風裏果然夾雜著越來越清晰的、淩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還隱隱有呼喝聲傳來。
“快,滅火,藏好!”李渡悄悄說道,果斷下令。
三人動作麻利地用泥土蓋滅了篝火,迅速縮排旁邊茂密的灌木和山壁形成的陰影裡。
顧言風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擋在了李渡和海棠前頭。
海棠屏住呼吸,緊緊挨著李渡站著。李渡則把又開始躁動的小雪貂往懷裏按了按,透過枝葉縫隙小心地向外窺探。
也就幾個喘息的功夫,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從黑暗裏衝出來,“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他們剛才休息不遠的地方。
那是個穿著深色勁裝的中年漢子,渾身浴血,衣衫襤褸,
藉著微弱的月光,能看見他背上、肩上好幾道猙獰的傷口,最嚇人的是腰側那一下,皮肉翻卷,鮮血仍在不斷滲出。
漢子掙紮著想爬起來,奈何傷勢太重,力氣不濟,又癱軟下去。
他艱難地扭頭看了眼來路,眼神裡充滿了不甘與憤恨。
就在這時,另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嚷嚷聲追了過來:
“這邊!血印子往這邊去了!”
“他跑不了!傷成這鬼樣子!”
“哼,捱了趙長老一記‘裂碑手’,又被王師兄捅了三劍,就算他有三品的底子,也夠他受的!”
“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清風派要的東西,必須拿到手!”
清風派?李渡眼皮跳了跳。
這可是青州地界上勢力不小的一個門派,門下弟子眾多,清風劍法輕靈迅捷,配套的“裂碑手”卻又剛猛霸道,在附近幾州都頗有威名和惡名。
要是被他們黏上,那可真是癩蛤蟆趴腳麵——不咬人,它噁心人!
這時,李渡腦海中那沉寂許久的係統光幕自動彈出:
【叮!檢測到符合救治標準目標(4/20)!狀態:瀕危。身份:韓十一(三品武者)。救助難度:高。請宿主謹慎決策。獎勵:無】
李渡心裏“臥槽”一聲。三品!這水平,比普通人那是強出一大截,算是個好手了。
這個大陸最高是九品。隻聽過傳說。平常出來的,四品五品都沒幾個。
係統幾個意思?這提示……還是這麼言簡意賅,進度條倒是明明白白,可這“無”獎勵也太真實了吧?
救個三品高手都不給點實在東西?
救,風險極大,很可能直麵清風派的追殺;不救,且不說良心過不去,
這送到眼前的第四個任務指標和可能獲得的助力,一個三品武者的人情和經驗也著實誘人。
係統雖然沒直接給獎勵,但進度本身就是最重要的獎勵!
追兵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搜到他們藏身之處了。
李渡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有了決斷和計劃。
“顧大哥,你力氣大,撿幾塊石頭,往左邊那亂石堆使勁扔,弄出點大動靜,假裝有人往那邊跑了!扔完立刻退回隱蔽!”
“海棠,你身上帶了氣味沖的驅蛇蟲藥粉嗎?趕緊撒一些到我們前麵的荊棘叢裡!”
“動作要快!”
顧言風雖不明全部意圖,但對李渡的命令執行起來毫不含糊。
他低吼一聲,撈起幾塊趁手的石頭,腰腹發力,“嗖嗖”幾聲,石頭帶著破空聲朝左邊亂石坡飛去。
“砰!嘩啦啦——”
石頭砸落、滾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果然一下子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注意。
“在那邊!”
“快!別讓他溜了!”
幾個清風派弟子咋咋呼呼地,主要力量都朝著亂石坡方向沖了過去。
但還有一個比較謹慎的弟子,舉著火把,疑神疑鬼地朝著李渡他們藏身的荊棘叢這邊慢慢摸過來。
就在這時,海棠手一揚,將一包氣味辛辣嗆鼻的藥粉均勻地撒進了前麵的荊棘叢。
晚風一吹,那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嗆得那靠近的弟子忍不住“阿嚏”連天,腳步也遲疑起來。
好機會!
李渡對顧言風使了個眼色,自己則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匍匐到重傷的韓十一身邊。
“兄台,想活命就忍一下!”
李渡飛快地將身上最後一點止血藥粉撒在韓十一腰間的致命傷處,又取出一把剛採的草藥扯碎,塞進他嘴裏,
順手扯下自己一截相對乾淨的裏衣衣襟,用力按壓住傷口幫助止血。
心裏默唸:係統哥,這人情你可要記下,我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韓十一意識已然模糊,隻是本能地吞嚥了一下,把草藥吞了。
那邊,顧言風見李渡已初步處理了傷口,立刻執行第二步。
他猛地從藏身處半站起身,對著那個被藥粉嗆得暈頭轉向的弟子,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模仿大型野獸被驚擾時的威脅性低吼,
同時將手中預留的一塊小石頭精準地砸到那弟子身旁的樹榦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弟子本就心裏打鼓,被這突如其來的獸吼、黑影和聲響嚇得魂飛魄散,再加上那刺鼻難聞的味道,
他“媽呀”怪叫一聲,也顧不上看清到底是什麼,連滾帶爬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尖聲叫喊:
“有……有埋伏!這邊也有他們的人!是……是大傢夥!快回來啊!”
已經追出一段距離的其他弟子一聽,又發現亂石坡那邊沒了後續動靜,
心裏也開始發毛,擔心真是調虎離山,或者對方真有厲害的接應埋伏在側。
幾人互相看了看,終究沒敢再分散搜尋,
罵罵咧咧地聚攏到一起,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方向快速退去,沒敢再深入這片讓他們覺得邪門又危險的區域。
看著火把的光亮徹底消失在遠方山林,顧言風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公子,您這招真是高!我剛才心都快跳出來了,就怕那小子不信邪硬衝過來。”
海棠也拍著胸口:
“幸好公子機智,把他們嚇跑了。”
李渡卻不敢放鬆,眉頭緊鎖地檢查著韓十一的狀況:
“人是暫時唬走了,可他的傷……極其嚴重,內息紊亂,經脈受損,這點葯隻能勉強吊住他一口氣,若不及時施救,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