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看向柳朝陽:
“柳老。”
柳殘陽邁入房中躬身:
“老夫在。”
“你對玄天山地形和玄天宗內部,如今還有多少瞭解?”
柳朝陽沉吟回憶:
“回閣主,老夫十多年前曾因舊怨潛入玄天山。
記得幾條採藥人和獵戶才知的隱蔽小徑,及幾處外圍崗哨輪換漏洞。
隻是十多年過去,不知有無變化。
至於那林迪安……老夫在影月門時,聽過傳聞。
此子乃玄天宗宗主林天風私生子,自幼養在外宅,性情暴戾跋扈,尤好女色,十五歲方纔認祖歸宗。
林天風對其母似有虧欠,故極為縱容,養得他無法無天。
此番撞見雲副閣主,恐怕是見色起意。”
李渡心想,
“林迪安那廝,我熟,在黛州那時,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在我手裏吃了癟,
當時就覺得納悶,一個名門正派的精英弟子而已,這麼囂張,能調到那麼多人手,
現在明白了,原來是宗主私生子。”
他點了點頭,
“好,有這些差不多夠了。
柳老隨行指路。
厲無心,青璿,立刻準備乾糧、清水、禦寒衣物、攀岩繩索、夜行衣、常用藥物解毒劑。
輕裝簡行,但要周全。
半個時辰後出發,我們四個去玄天宗。”
對李渡不是特別瞭解的霍青璿,還是忍不住急聲勸阻,
“閣主!玄天宗乃黛州北部霸主,山門險要,陣法森嚴,
更有林天風這等高手坐鎮,傳說他的武功深不可測,在整個大幽都鮮有對手,連皇室都不敢欺壓,採取的都是拉攏計謀,
我們隻四人前去,是否……”
李渡用少有的冷冷表情看向她:
“怎麼?青璿怕了嗎?人多力量大,但有時候人多目標大,
我們現在還不是去硬拚,是去救人。”
霍青璿第一次看到李渡這樣冷的眼神,連忙低頭,回復,
“遵命,屬下不敢。”
這個時候,李渡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凜冽寒風夾著雪粒灌入,
天好冷,心更冷。
李渡望著風雪瀰漫的黛州方向,喃喃說道:
“林迪安擄走婉雪和言風,不管是單純垂涎婉雪美色,還是在衝突中發現了我們雲霧閣什麼線索,這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哪種,在他目的達成前,二人暫時應無性命之憂。
但這‘暫時’,不會太久。”
他猛地關上窗戶,轉身麵對眾人,眼中突然寒光一淩:
“所以,我們沒有時間‘從長計議’。
我們要在他最鬆懈的時候,要趁這個暫時的時候,找到他,救出人。
不然,黃花菜都涼了。”
說著說著,他又皺起了眉頭,大手一揮:
“然後,讓他,和整個玄天宗,付出代價。”
安排已定,李渡不再多言。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支沾泥的發簪,用衣袖輕輕擦拭乾凈,貼身收起。
大部分人都熟悉李渡和雲婉雪的關係,
那雲婉雪就是閣主的代言人,也是二號“首長”,在很多人心目中,那是當家主母的存在,
現在被一個色痞擄去了,凶多吉少,閣主的心情肯定不好。
大家默默退下,分頭行動。
李渡緩緩閉上眼睛,雲婉雪那張總是帶著沉靜微笑、偶爾會在他麵前流露出些許依賴和關切的清麗臉龐,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那些被他平常忽略、壓抑的瞬間與深藏的情愫,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線與權衡計較。
他深吸一口凜冽到刺骨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波瀾,他在心裏默默說道,
“婉雪,等我。
不管你在玄天山哪一處角落,不管有多少高手攔路,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哪怕是踏平整個玄天宗,我也一定會把你帶回來,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傷你者,必百倍償還。
辱你者,必挫骨揚灰。
動我雲霧閣者,
雖強必戮!
雖遠必誅!”
……
窗外,風雪更急了,呼嘯著彷彿要撕裂天地。
澹臺聞已下樓安排明日行程。
厲無心和霍青璿匆匆離去準備行裝。
……
半個時辰後,鬼哭澗避風處。
李渡、厲無心、霍青璿、柳朝陽四人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
火上烤著乾糧,卻無人有食慾。
厲無心狠狠撕咬著肉乾,好像那是仇人的血肉,一邊問李渡:
“閣主,咱們怎麼乾?直接殺上山去?”
霍青璿搖頭:
“不可。硬闖無異於送死。
即便能殺進去,也難保雲姑娘和顧公子的安全。”
柳朝陽緩緩道:
“霍姑娘所言極是。依老夫愚見,需智取。”
李渡一直沉默,此時忽然開口:
“柳老,你上次潛入玄天山,是如何進去的?可有身份偽裝?”
柳朝陽回憶道:
“當年老夫是扮作往玄天宗送藥材的商販夥計。
玄天宗每月都會從山下的‘人和堂’採購大量藥材,運送藥材的夥計可以進入外院貨倉區,但無法進入內院和核心區域。”
“送貨時間?”
“通常是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今日是……二十三。”
聽到這裏,李渡眼中光芒一閃:
“還有兩日。足夠我們準備了。
青璿,你立刻去最近城鎮,購置一批常見藥材,再弄兩套夥計衣物和一輛板車。
厲無心,你負責警戒,確保撤離路線安全。
柳老,你再仔細回憶玄天山地形,尤其是貨倉區到內院可能存在的漏洞,以及玄天宗內院的具體位置。”
三人領命。
“是!”
霍青璿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提醒:
“閣主,您……也要保重。雲姑娘還在等您。”
李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待霍青璿和厲無心分頭離去,柳朝陽也走到一旁閉目回憶地形,李渡獨自坐在火堆旁,添了根柴。
跳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他再次拿出那枚發簪,放在掌心細細端詳,內心的情緒又在翻騰,
“婉雪……你現在怎麼樣了?
害怕嗎?
絕望嗎?
還是……依舊在堅信我會來?
你放心,不會太遲。
這次,等我救你出來,我不會再讓你拋頭露麵了。
什麼強敵環伺,什麼前途未卜,若連身邊最重要的人都護不住,我李渡還談什麼宏圖大業?
玄天宗,林迪安,你們最好祈禱婉雪安然無恙。
否則……
我不介意讓玄天山,
改個名字,
叫血海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