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隊伍行至羊州與黛州交界處的一座小城。
說是小城,其實不過是官道旁聚起的小集鎮而已。
四邊夯土圍牆低矮,城門洞開,連個守卒都沒有。
街道兩旁散落著客棧、酒肆、雜貨鋪,行人稀稀拉拉,多是過往的商旅。
羊州地處大幽西邊邊陲,最西邊是不可跨越的巨峰天險,根本無法再往前轉到對應的嶽州,
所以,習慣性,羊州的極西之地,就是人們口中的天源大陸最西邊緣之地,
且羊州,北有青州屏障,南有潭州緩衝,近百年來未經歷戰火,百姓倒也安居。
隻是畢竟偏遠,街道上的行人雖無饑饉之色,卻也少見綾羅綢緞,多是粗布麻衣。
在搞不清情況之下,李渡叫隊伍稍微在鎮口歇腳,自己帶著吳尚、樊登進了鎮子採購用品。
吳尚低聲問道,
“閣主,這裏能補到什麼?”
李渡目光掃過街道,淡淡說道:
“乾糧、衣物、馬匹,都是急需的。還有兵器。”
三人先去了雜貨鋪。
掌櫃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正靠著櫃枱打盹。
見客人上門,懶洋洋抬了抬眼皮。
李渡要了二十斤麵餅、十斤肉乾、五袋鹽巴,又選了十幾套粗布衣服。
掌櫃這才來了精神,手腳麻利地打包,並隨口搭話,
“客官這是要遠行?”
李渡應道,
“採藥隊,去雲州。”
他的目光在店內掃視,忽地停在角落一個木箱上,
“掌櫃的,那是……”
老頭順著看去,笑道:
“哦,那是前些日子一個鏢局留下的,說是押鏢多了些飛鏢,帶著累贅,便宜賣給我了。
客官要看看?”
李渡心中大喜,哎呀,我正好沒有飛鏢了。
他走過去開啟木箱。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排飛鏢,鏢身烏黑,鏢刃泛著寒光,一看就是精鐵打造。
他拈起一支掂了掂,手感沉實,重心勻稱。
“多少支?”
老頭一邊搓手一邊回答,
“整二十支。那鏢頭說是什麼‘黑星鏢’,吹得天花亂墜,我看也就是普通貨色。
客官若全要,給五兩銀子就成。”
李渡非常爽快付了錢。
“要了。”
出了雜貨鋪,三人又去了鎮上的騾馬市。
羊州馬匹不算精良,但耐力尚可。
李渡挑了五匹健馬,勉強補充了損失的馬力。
最後來到一家成衣鋪。
鋪子不大,布匹卻齊全。李渡選了十幾套不同身份的衣物,有商賈錦袍、有農夫短褐、有文士長衫,甚至還有兩套僧衣。
吳尚疑惑問道。
“閣主這是要?”
李渡淡淡回應,
“多備幾套行頭,有備無患。羊州、潭州雖然鬆懈,但難保沒有玄衣衛的眼線。每過一州,我們換個身份,總能多幾分安全。”
樊登點頭:
“閣主思慮周全。”
回到鎮口時,林棲梧已帶人燒好了熱水,煮了一鍋野菜粥。
眾人就著麵餅簡單用過午飯,李渡將新購的衣物分發下去。
李渡選了一套商賈錦袍,戴上平頂巾,帶著幾分市儈氣息對眾人說道,
“從現在起,我們是‘濟世堂’的採藥隊。我名齊同偉,是濟世堂三掌櫃。
棲梧是我內眷齊氏,吳尚是賬房先生,樊登是護衛首領。
其餘兄弟扮作夥計、車夫。”
午飯後,隊伍重新啟程。
李渡與林棲梧並騎行在隊首,吳尚、樊登緊隨其後。
林棲梧忽然開口,
“小哥,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
她轉過頭,琥珀色的眸子靜靜看著李渡,斟酌著詞句:
“方纔你說魏大哥和文姑娘兩隊已安全,我信。
可……你怎麼知道的?這一路我們未曾停歇,你也未曾離開隊伍。
這訊息來得……太巧了。”
李渡心中暗嘆。
這娘們心細如髮,還有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算了,繼續忽悠忽悠。
他沉默片刻,終於說道:
“棲梧,你信這世上有‘感應’之說麼?”
“感應?”
“有些人、有些事,冥冥中自有牽連。我修的功法近日略有突破,對身邊親近之人的安危,隱約能生出感應。
魏鐵山、文輕眉都是與我同生共死的弟兄姐妹,他們脫險的那一刻,我心裏便有了預覺。”
這番話半真半假。
係統提示是真,“感應”之說也是真,隻不過不是功法所感,而是係統這個外人難察的倚仗。
林棲梧卻信了。
她眼中浮起深切的敬佩:
“原來如此……小哥這門功法,當真是玄妙得很啊。”
李渡順勢轉開話頭:
“先不說這個。我們得趕去雲州會合,雲州離大乾不是很遠了,棲梧,你對那兒瞭解多少?”
林棲梧也收斂心神,一邊回憶,一邊答道:
“雲州地處要衝,北接黛州,西鄰潭州,東靠嶽州,南通蒼州,歷來是兵家必爭、龍蛇混雜之地。
州內有三股勢力最需留心,一是刺史劉懷仁,此人是太子門生,貪財好色;
二是‘鐵刃幫’,幫主雷鳴真,握有雲州七成碼頭貨運,手下亡命徒眾多;
三是百年世家‘雲家’,以醫藥起家,如今生意遍及南方數州,連朝廷也要給幾分顏麵。”
李渡低聲重複,
“雲家……”
不自覺想起雲婉雪。
林棲梧見李渡重點問了雲家,便又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的所知:
“雲家家主雲承宗,是個人物。
三十年前雲家還隻是雲州小藥商,到他手裏不出二十年,便成了西南藥材行的龍頭。
可惜三年前雲承宗暴病而亡,獨女下落不明,其弟雲承時接掌家業。
傳聞此人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其中內情……怕不簡單。”
李渡目光微動:
“獨女?可是叫雲婉雪?”
“正是。閣主認得?雲承宗獨女當年有‘雲州第一才女’之名,精通醫理葯道。
雲承宗死後,她便失了蹤跡,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逃了,眾說紛紜。”
林棲梧注意到他神色突然變化,連忙好奇問道:
“小哥知道雲家?”
李渡略一沉吟,覺得這事不必瞞著她:
“我雲霧閣有位副閣主,就叫雲婉雪。”
林棲梧連忙捂嘴驚呼:
“啊!不會這麼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