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二刻,黛州城南門。
城門緊閉,守軍比平時多了三倍。
火把將城樓照得亮如白晝,弓箭手在垛口後嚴陣以待。
秦安騎在馬上,身後是五十名全副武裝的黑鱗衛。
李渡和林棲梧被“安排”在隊伍中間,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和軟禁。
秦安亮出令牌,
“開城門!”
守門將領驗過令牌,卻有些猶豫:
“秦大人,按規製,夜間非緊急軍務不得開城門,您這是……”
秦安冷冷地說道,
“追捕刺殺大月公主的刺客,算不算緊急軍務?”
將領一驚:
“真有刺客?”
秦安指了指李渡,
“醉仙樓已發現證據,刺客六人,往城西方向逃竄,很可能已經出城。
我們玄衣衛兵分兩路在追捕,這位是線人,親耳聽到刺客密謀。
現在出城追捕,或許還能追上。”
將領看了看李渡,又看了看秦安身後的黑鱗衛,終於點頭:
“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李渡心中有點激動,這麼就出城了,偉大的謀略,偉大的勝利,但他心裏卻不敢表露。
他偷偷看了眼林棲梧,後者也微微點頭。
隻要出了這道門,天高任鳥飛,
再製造點混亂,造成刺客真正出城的假象,其他隊伍混出城就順利多了……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城內疾馳而來!
“報——!”
馬上騎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秦大人!城西破廟埋伏的兄弟傳回訊息,發現可疑蹤跡!
有人在那裏停留過,但已離去,腳印往西南山林方向去了!”
秦安精神一振:
“果然出城了。追!”
隊伍開始出城。
李渡和林棲梧夾在隊伍中,心跳加速。
十丈、五丈、三丈……距離城門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到城門外漆黑的官道了。
隻要踏出去……
“等等!”
一個渾厚的聲音突然從城樓上傳來。
眾人抬頭,隻見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將領快步走下城樓。
這人身材魁梧,麵目威嚴,正是黛州城衛軍副將杜崇山,負責城防事務,職級與公孫厲相當。
杜崇山來到秦安馬前,拱手道:
“秦大人,這麼晚出城,所為何事?”
秦安皺眉:
“杜將軍還沒休息?”
杜崇山也拱了拱手,
“明日要協助護衛公主出城,末將豈敢安睡。”
杜崇山說著,目光掃過隊伍,在李渡和林棲梧身上停留片刻,
“這些是……”
秦安簡單敷衍答覆,
“追捕刺客的人手。”
杜崇山聽完,卻搖頭道:
“秦大人,不是末將多事。
明日大月公主辰時出城,此刻已是醜時,若大人帶精銳出城追捕,萬一城內再有變故,恐護衛力量不足啊。”
秦安臉色一沉:
“杜將軍是信不過本官?”
杜崇山不卑不亢地答覆,
“不敢,隻是職責所在。大月公主安危關乎兩國邦交,末將不得不謹慎。
不如這樣,大人派一隊人出城追捕,大人本人坐鎮城內,以防萬一。”
李渡心裏暗罵:
這老狐狸!
秦安顯然也在權衡。
杜崇山的話不無道理,若真是調虎離山之計,他把精銳都帶出城,城內空虛,刺客真對公主下手就麻煩了。
但若不去……那夥刺客若真在外埋伏,公主出城後遭遇襲擊,責任更大。
就在秦安猶豫時,李渡忽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從馬上滑下來。
“表哥!”
林棲梧趕緊下馬攙扶。
秦安轉頭問道,
“怎麼了?”
李渡臉色蒼白:
“大、大人……小民突然腹痛如絞,怕是舊疾犯了……”
杜崇山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這位又是?”
秦安解釋道,
“線人慕白。蒼州商人。就是他提供的刺客線索。”
杜崇山走近幾步,仔細打量著李渡:
“慕白?蒼州人?做什麼營生?”
李渡“虛弱”地回答,
“回大人,小人做藥材生意。”
“蒼州哪家商號?”
“小本經營,沒有商號,就、就在蒼州城西市集有個攤位……”
杜崇山點點頭,忽然發問:
“蒼州城西市集,街口那家鐵匠鋪,老闆姓什麼?”
李渡心裏一緊,
“這老傢夥在試探!我就賭你不是蒼州人,沒去過蒼州。我不會這麼衰吧,兩次都遇到特別熟悉蒼州的官員?”
於是,他不加思索便答:
“姓張,叫張鐵鎚,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左臉上有道疤,是年輕時打鐵燙的。
不過,大人,那家鐵鋪好像在街中間位置,不在街口。”
答完,李渡心裏暗自笑道,
“詐人誰不會啊,我還可以反詐你,好歹老子也做過短時間的兼職反詐宣傳員。”
還好李渡運氣不錯,這次碰的杜崇山的確是詐他的,
杜崇山見他答得如此篤定,眼中懷疑稍減,又問:
“你既是藥材商,可知道‘天麻’的最佳採收時節?”
李渡對答如流,
“冬春之交,未出苗時。此時塊莖飽滿,藥效最佳。若等苗出,藥性就散了。”
杜崇山這才點點頭,對秦安道:
“看來確實是蒼州來的藥材商不假了。”
秦安卻有些不耐煩了:
“杜將軍問完了?連我玄衣衛辦事都信任不過了?如果問完了,本官還要追捕刺客。”
杜崇山讓開了一步,卻又說道:
“秦大人執意要去,末將不敢阻攔。隻是這兩個線人……讓他們留在城內吧。
一來這位慕先生身體不適,二來若真有需要問詢之處,也方便傳喚。”
李渡心裏咯噔一下。
留他們在城內?
那還怎麼逃!
秦安想了想,居然點頭表示同意:
“也好。慕白,你和你表妹先回衙門休息,待本官回來再行賞賜。”
說完,他竟真的點了四十黑鱗衛出城,留下十人,吩咐道:
“你們送慕先生回衙門,好生照看。”
李渡知道,這是軟禁。
他看著秦安帶人衝出城門,消失在夜色中,心裏急轉:
“怎麼辦?現在被送回衙門,再想出來就難了。
等秦安發現所謂“刺客”根本不存在,回頭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們!”
杜崇山看了看李渡,淡淡道:
“慕先生身體不適,不如先去驛館休息?那裏有太醫值守,離衙門也近。”
李渡連忙道:
“多謝將軍好意,小民隻是小毛病,回客棧休息就好……”
杜崇山根本不由李渡辯解,
“客棧哪比得上驛館。
來人,送慕先生去驛館。”
幾個城衛軍士兵上前,就要拉李渡和林棲梧。
李渡指望那十個玄衣衛黑麟衛和這個杜將軍理論一番,
但那十個人好像沒事一樣,他們的職責是好生“照看”,現在有更多的人一起來“照看”,何樂而不為呢。
李渡和林棲梧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計劃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