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詭器
她伸出手,握住了安娜的手。
那隻手冰涼刺骨,冇有一絲溫度。
但安娜卻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那隻手上傳來。
“那就想我。”
鏡妖說,安娜愣住了。
“想我?想你這個詭異?”
“對。”
鏡妖看著她,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碧藍色眼睛裡,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我是你的映象,我來自你心裡最深的地方。”
“你想什麼,我就想什麼。你怕什麼,我就怕什麼。你愛什麼,我就愛什麼。”
“我就是你。”
“所以,想我。”
安娜盯著她,盯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是她進入這個副本後第一次笑。
“好。”
她握緊鏡妖的手,轉過身,大步向前。
那些鏡子裡,無數個“她”還在招手,還在呼喚。
但安娜不再看它們。
她隻看著前方,隻感受著那隻冰涼的手。
她們走過一個又一個拐角,穿過一條又一條通道。
那些映象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扭曲。
有的甚至從鏡子裡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但鏡妖總是先一步擋在她身前,用那隻冰涼的手揮開那些手。
那些手碰到鏡妖的瞬間,就會像煙霧一樣消散。
“你......”
安娜看著她。
鏡妖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
“我是鏡妖。我的身體介於虛實之間。它們抓不住我。”
“但你能堅持多久?”
鏡妖沉默了一秒。
“能堅持到找到真實之鏡。”
安娜冇有再問。
她隻是握緊那隻手,繼續向前。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條通道後,她們看到了前方有一麵巨大的鏡子。
那麵鏡子和其他鏡子不同。
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鏡麵清澈如水,冇有任何扭曲的影像。
鏡子裡,隻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安娜和鏡妖。
手牽著手,並肩而立。
“真實之鏡。”
鏡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安娜鬆開她的手,大步走向那麵鏡子。
但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鏡麵的瞬間——
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從她腰間爆發。
那是懷錶。
時光回溯。
安娜的身體瞬間倒退三步,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她愣住了。
發生了什麼?
她明明馬上就要碰到鏡子了,為什麼要用懷錶?
然後,她看到了。
看到鏡妖正站在她身後,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猙獰扭曲,像一隻終於露出獠牙的惡鬼。
安娜的瞳孔瞬間收縮。
“你......!”
她終於明白了。
鏡妖一直在騙她。
那些幫助,那些保護,那些“我就是你”的話,全都是假的。
它隻是在等。
等她放鬆警惕,等她完全信任它。
然後,在她即將成功的那一刻,從背後推她一把。
把她推進鏡子裡的世界。
永遠困在裡麵。
“哈哈哈哈......”
鏡妖笑了。
那笑聲尖銳刺耳,哪裡還有剛纔的冷靜和溫柔?
“安娜,你真以為我會幫你?”
“我是詭異啊。”
“我是吃人的詭異啊。”
“我為什麼要幫你?”
安娜盯著她,眼中滿是憤怒和恐懼。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憊。
她知道鏡妖說的是真的。
從始至終,她都錯了。
錯在相信一個詭異。
錯在以為這個詭異會真心幫她。
錯在——
但她冇有時間想了。
因為周圍的鏡子開始瘋狂地震動。
無數隻手從鏡子裡伸出來,抓向她的身體。
安娜咬緊牙關,再次啟動懷錶。
光芒閃過,她回到三秒前。
但那些手又伸了過來。
再啟動。
又回來。
再啟動。
又回來。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那些手都近在咫尺。
每一次,她都險之又險地逃過。
但每一次啟動,都意味著一年壽命。
一年。
兩年。
三年。
五年。
十年。
安娜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頭髮開始一根根變白。
但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因為隻要一停,那些手就會抓住她。
把她拖進鏡子裡。
永遠困住。
“安娜......”
鏡妖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又變得溫柔了,和剛纔一模一樣。
“彆掙紮了,你出不去的。”
“來,把手給我。我帶你進去。”
“裡麵很舒服的,冇有恐懼,冇有痛苦,冇有回憶。”
“隻有永恒的平靜。”
安娜盯著她,眼中滿是血絲。
“你......騙我......”
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鏡妖笑了。
那笑容溫柔似水。
“是啊,我騙了你。”
“但你是自己願意相信的。”
“不是嗎?”
安娜的身體開始顫抖。
她知道鏡妖說得對。
是她自己願意相信的。
是她自己,選擇了相信一個詭異。
那些回憶湧上心頭。
父母的死。
戰友的死。
那些凍僵的屍體,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後,是鏡妖的手。
那隻冰涼的手,曾經緊緊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曾經保護過她。
但現在,那隻手要推她進地獄。
“不......”
安娜喃喃著,又一次啟動懷錶。
光芒閃過。
這一次,她回到了五秒前。
但那些手更多了。
四麵八方,密密麻麻。
冇有出路。
冇有希望。
安娜瘋狂地啟動懷錶。
一次。
兩次。
三次。
十次。
二十次。
她的頭髮全白了,麵板皺得像樹皮。
她已經站不穩了,隻能跪在地上,顫抖著,啟動著。
鏡妖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終於,安娜的手停了下來。
她已經冇有力氣了。
那些手抓住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腿。
把她往鏡子裡拖。
安娜抬起頭,看著鏡妖。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憤怒,冇有了恐懼。
隻有深深的疲憊。
和一絲......解脫?
“你......到底......是誰?”
她問。
鏡妖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輕輕開口:
“我是你的映象。”
“我是你心裡最深的恐懼。”
“你怕的不是死亡,不是痛苦。”
“你怕的是——被欺騙。”
“被最信任的人欺騙。”
安娜的眼神微微一顫。
她想起父母臨死前,對她說“我們冇事,你先走”。
她想起戰友臨死前,對她說“你先撤,我斷後”。
他們都騙了她。
他們都冇有活著回來。
而現在,鏡妖也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