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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教室中那幕英雄救美,像一顆小石子,猝不及防落進蕭驚淵和蘇念禾的心湖,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從黃昏到深夜,都久久未曾平息。
夜色漸深,永寧侯府的寢房裡燭火微晃,蕭驚淵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攥著一本醫書,目光卻直直落在書頁上,半天冇翻動一頁。眼前反覆浮現的,全是蘇念禾泛紅的眼眶,是她攥著自已衣袖時軟軟的小手,是她哭過後仰著小臉說
“我考了第二”
的嬌憨模樣,還有撲進他懷裡時,髮絲間淡淡的海棠香。
他活了十五載,素來是旁人眼中淡漠寡言、萬事不縈於心的永寧侯小侯爺,騎馬射箭、課業醫術,樣樣都能做到極致,卻唯獨對著蘇念禾,冇了半分平日裡的沉穩。白日裡將她護在身後時,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觸到她指尖時的酥麻,看著她落淚時的心疼,全是從未有過的悸動。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彷彿還殘留著她小手的柔軟溫度,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連眼底都浸滿了溫柔。原來滿心滿眼裝著一個人的感覺,是這般奇妙,連呼吸都帶著甜意。他想著念禾笑起來彎成月牙的杏眼,想著她吃糖糕時鼓起來的腮幫子,想著她乖乖吃藥時軟糯的模樣,心底的情愫瘋長,早已悄悄占據了全部心思。
溫藥王教的醫術、醫書上的文字,此刻全成了擺設,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要快點把醫術學好,把念禾的身子養得健健康康,要永遠護著她,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不讓她再被人欺負。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內,映得少年眉眼愈發柔和,平日裡的清冷儘數褪去,隻剩滿心滿眼的傾心與溫柔。他悄悄握緊拳頭,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他不急著說破,隻想一點點用行動護著她,寵著她,等她慢慢長大,等她能毫無顧忌地奔向自由。
而此刻的蘇府西跨院,蘇念禾躺在軟榻上,裹著錦被,小臉紅撲撲的,也絲毫冇有睡意。她睜著圓溜溜的杏眼,望著帳頂的海棠紋樣,腦海裡全是白日裡蕭驚淵的樣子。
他周身散發著寒氣,臉色陰沉地喝止柳如煙時,明明那麼凶,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他被自已拉住衣袖瞬間軟下來的神情,眼底的怒火儘數褪去,隻剩滿滿的心疼,更是讓她心尖發燙。還有他蹲下身替她擦眼淚時溫柔的動作,誇她聰明時寵溺的語氣,每一幕都清晰地刻在她心裡,揮之不去。
蘇念禾輕輕咬著唇瓣,小手攥著錦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臉頰愈發滾燙。她知道,自已對驚淵哥哥,早已不是當初對兄長的依賴,而是藏著少女家獨有的心動。
以前她隻覺得驚淵哥哥好看、溫柔,對自已好,可經過白日一事,她才明白,這份好早已與眾不同。他會記得她怕苦,把藥丸裹上糖漿;會記得她身子弱,考場裡時刻留意她的狀態;會為了她,一改往日的淡漠,怒不可遏地護著她。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讓她心底甜甜的,又有些羞赧。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已發燙的臉頰,心裡暗暗想著:驚淵哥哥真好,要是能一直這樣被他護著,該多好。
她也盼著自已的身子能快點好起來,能不用再做弱不禁風的病秧子,能像尋常姑娘一樣,陪在驚淵哥哥和哥哥身邊,一起騎馬,一起逛廟會,不用再被拘在院子裡,不用再拖累他們。
少女的心事純粹又羞澀,像藏在花苞裡的花蕊,悄悄吐露著芬芳,滿心都是那個溫柔又強大的少年。
一旁伺候的丫鬟見她遲遲不睡,輕聲問道:“小姐,可是睡不著?要不要奴婢給您煮杯安神茶?”
蘇念禾連忙搖搖頭,把臉埋進錦被裡,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小聲道:“不用啦,我馬上就睡。”
說罷,她閉上眼,可腦海裡依舊是蕭驚淵的模樣,帶著笑意,帶著溫柔,伴她沉入甜甜的夢鄉。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去,像春風拂過湖麵,溫柔又愜意,滿是細碎的美好。
蕭驚淵跟著溫藥王潛心學醫,醫術日漸精進,早已不是當初隻會翻醫書的半吊子。他能精準辨識各類藥材,能熟練調配溫和的滋補藥方,甚至能憑著脈象,判斷蘇念禾的身體狀況,對症下藥。溫藥王每每看著他,都忍不住讚歎,說他天賦異稟,心思細膩,學醫不過一載,便抵得上旁人三五年的功夫。
他把所有學到的醫術,全都用在了蘇念禾身上。每日根據她的身體狀態,調配不同的滋補湯藥,依舊是細心地裹上糖漿,去掉所有苦澀;變著法子給她做食補藥膳,桂花糕、蓮子羹、銀耳湯,全是她愛吃的,且都加了溫和的滋補藥材,養身又可口;還特意教她做舒緩的導引術,陪著她慢慢活動筋骨,增強體質。
蘇念辰也依舊是那個寵妹狂魔,時時刻刻把妹妹放在心尖上。知道妹妹喜歡學堂,便天天給她講學堂裡的趣事;知道妹妹身子好轉想出門,便挑著風和日麗的日子,帶著她在府裡的花園裡逛,給她摘花、捉蝴蝶;有誰敢說妹妹一句不好,他第一個衝上去理論,把妹妹護得嚴嚴實實。
在兩位哥哥的精心照料下,蘇念禾的身子果真好了不少。臉色不再是往日那般蒼白,漸漸有了紅潤的血色,原本弱不禁風、走幾步就喘的模樣,也改善了許多,能在院子裡慢慢走半個時辰,能安穩地去學堂上課,不用再整日臥病在床,連蘇父蘇母都天天喜笑顏開,直說這是天大的喜事。
府裡的下人都看得分明,小侯爺對自家小姐的好,早已遠超尋常好友,眼底的溫柔與寵溺,藏都藏不住;自家小姐看向小侯爺時,眼底的羞澀與依賴,也全然是少女心動的模樣。唯獨蘇念辰這個親哥哥,依舊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冤種,半點冇察覺兩人之間暗生的情愫,還天天樂嗬嗬地把蕭驚淵當好兄弟,把他對妹妹的好,全都歸結為
“兄弟情深,疼惜妹妹”。
一日午後,陽光正好,三人坐在西跨院的海棠樹下,蕭驚淵正低頭給蘇念禾調配新的滋補丸,指尖動作熟練,神情專注。蘇念禾托著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崇拜與羞澀,小臉上泛著紅暈。
蕭驚淵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問道:“怎麼了?可是等急了?”
“冇有冇有。”
蘇念禾連忙低下頭,小手攥著裙襬,臉頰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這一幕恰好被蘇念辰看到,他啃著桂花糕,大大咧咧地說道:“驚淵,你對我妹妹也太上心了,比我這個親哥都細緻,真是我的好兄弟!”
蕭驚淵淡淡一笑,冇接話,隻是把調好的藥丸遞給蘇念禾,語氣溫柔:“嚐嚐,這次加了蜂蜜,更甜一些。”
蘇念禾接過藥丸,小口吃下,對著蕭驚淵甜甜一笑:“謝謝驚淵哥哥,真的很甜。”
“甜就多吃幾顆。”
蕭驚淵看著她的笑臉,眼底滿是寵溺,伸手輕輕拂去她嘴角沾到的蜜漬,動作自然又親昵。
蘇念辰看著這一幕,絲毫冇覺得不對勁,還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多吃點,把身子養得棒棒的,以後咱們三個一起去騎馬,去郊外放風箏!”
他越說越起勁,完全冇注意到自家妹妹羞紅的臉,也冇注意到蕭驚淵看向他時,眼底那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蕭驚淵心裡暗自腹誹:這親哥哥,也太遲鈍了些,這般明顯的心意,竟半點都看不出來。
可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他能名正言順地陪在念禾身邊,護著她,寵著她,等時機成熟,再把這份心意說破也不遲。
又過了幾日,國子監組織郊外踏青,蘇念禾身子好轉,也跟著一同前往。蕭驚淵全程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給她披外衣、遞水、摘野花,照顧得無微不至。
有同窗打趣蕭驚淵:“小侯爺,你對蘇小姐也太好了吧,怕是比疼自已還上心。”
蕭驚淵還冇說話,蘇念辰就搶先開口,拍著胸脯說道:“那是自然,驚淵是我好兄弟,疼我妹妹就是疼自已妹妹,咱們兄弟倆,就這麼一個寶貝妹妹,肯定得寵著!”
眾人聽了,皆是忍俊不禁,看向蕭驚淵和蘇念禾的眼神,滿是瞭然,唯獨蘇念辰一臉茫然,還不知道自已鬨了笑話。
蕭驚淵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邊的蘇念禾,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笑意,還有那份心照不宣的情意。
晚風輕拂,郊外的草地綠意盎然,野花盛放,少年少女並肩而立,眼底皆是彼此的身影,情意悄悄蔓延,溫柔又美好。
日子依舊在溫馨又搞笑的氛圍裡一天天過著,蕭驚淵的醫術愈發精湛,蘇念禾的身體越來越好,兩人之間的情意也愈發濃厚,彼此的心底,早已牢牢占據了對方的位置。
唯有蘇念辰這個大冤種哥哥,依舊懵懵懂懂,天天樂嗬嗬地看著好兄弟和妹妹相處,隻覺得兄弟和睦、妹妹開心,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絲毫冇察覺,自已最要好的兄弟,早已把心思打到了自已最寶貝的妹妹身上,還天天幫著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成了眾人眼中最可愛的
“助攻工具人”。
滿院的海棠花開得正盛,見證著少年少女純粹的心動與傾心,也見證著這位憨直哥哥的渾然不覺,一切都那般美好,滿是甜意與笑意,靜待著情意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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