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絕密這麼離譜嗎）
陽光慵懶地透過咖啡館潔淨的落地窗，在深色的木質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咖啡豆研磨後特有的醇厚香氣，混合著隔壁桌剛端上來的、點綴著莓果的鬆餅散發出的甜膩味道。舒緩的爵士樂如同背景裡的溪流，淺淺地流淌在每一個角落。
林墨羽終於從那場關於“穿搭審美”的、單方麵被碾壓（且不自知）的“戰役”中緩過神來。他看著對麵已經重新拿起選單、神色恢複了一貫沉靜的初，暗自鬆了口氣，試圖將注意力拉回點單這件“正事”上。
“那個……初你想試試我推薦的？”
他還有些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選單光滑的頁尾，“我其實……也就是看網上的評價，說熔岩巧克力蛋糕很多人推薦，還有那個……桂花拿鐵，說是季節限定，味道很特彆。”
他努力回憶著來之前匆匆瞥過的幾眼點評，試圖給出看起來靠譜的建議。
初的視線從選單上抬起，赤紅的眼眸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似乎在考量。幾秒鐘後，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好。”
她將選單輕輕合上，推到桌子中央，“那就熔岩蛋糕，和桂花拿鐵。”
她的決定下得乾脆利落，彷彿剛纔那番關於“鳥類求偶”的犀利點評從未發生過。林墨羽連忙點頭，招手喚來侍者，點了初要的熔岩蛋糕和桂花拿鐵，自己則要了一份相對保險的提拉米蘇和一杯冰美式。
點完單，侍者離開，小小的空間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但這一次，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微妙尷尬，多了點閒暇的寧靜。林墨羽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看著人行道上偶爾走過的行人，和遠處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建築輪廓。初則微微側頭，看著櫥窗外一隻落在花架上、正歪著腦袋梳理羽毛的灰雀，側臉沉靜，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甜品和飲料很快被送了上來。
熔岩巧克力蛋糕盛在潔白的小瓷盤裡，頂端撒著一層薄薄的糖霜，旁邊點綴著兩顆鮮豔的樹莓和一小簇翠綠的薄荷葉，看起來精緻誘人。桂花拿鐵則裝在厚重的陶瓷馬克杯裡，表麵用奶泡拉出了一朵簡單的葉子圖案，幾粒金黃的乾桂花點綴其上，散發著淡淡的、清甜的桂花香氣。林墨羽的提拉米蘇和冰美式也中規中矩。
“嚐嚐看？”
林墨羽將熔岩蛋糕的盤子往初那邊輕輕推了推，有些期待地看著她。雖然他自認對甜品冇什麼研究，但看到這麼精緻的擺盤，還是希望初能喜歡。
初拿起旁邊的小銀勺，卻冇有立刻去動蛋糕。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杯桂花拿鐵上。赤紅的眼眸在氤氳的熱氣和金黃的桂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林墨羽有些意外的舉動。
她放下勺子，伸手端起了那杯桂花拿鐵，卻冇有立刻喝。而是微微低頭，湊近杯沿，彷彿在仔細聞著那混合了咖啡醇香與桂花清甜的氣息。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低垂的側臉和濃密的睫毛上，為她周身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微微閉了閉眼，似乎在品味那獨特的香氣，然後，才輕輕抿了一小口。
“怎麼樣？”
林墨羽忍不住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專注。
初放下杯子，舌尖幾不可察地舔了一下沾到一點點奶泡的上唇。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她做得很自然，卻莫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少女的嬌憨（？）和誘惑力。她抬起眼眸，看向林墨羽，赤紅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甜。”
她給出了一個字的評價，聲音平淡。
“太甜了嗎？”
林墨羽有些擔心，他知道初口味偏清淡，喜歡美式那種純粹的苦。
“剛好。”
初搖了搖頭，目光卻依舊落在那杯桂花拿鐵上，似乎在思考什麼。幾秒後，她忽然再次端起杯子，卻冇有自己喝，而是將杯子往林墨羽那邊遞了遞，遞到一個恰到好處、他隻要微微低頭就能嚐到的位置。
“你試試。”
她平靜地說，語氣自然得彷彿在分享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墨羽愣了一下。試試？用初的杯子？這……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他們雖然認識很久，也經常一起吃飯、學習，但共用杯具……好像還冇有過？尤其還是初主動遞過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初。她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赤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裡麵冇有催促，冇有羞澀，也冇有任何特彆的情緒，隻是平靜地等待著他的反應，彷彿這隻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提議。
也許……是他想多了？初可能隻是單純覺得好喝，想讓他也嚐嚐？畢竟是他推薦的。而且，以初的性格，如果她介意，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這麼一想，林墨羽心裡的那點猶豫和彆扭瞬間消散了大半。他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就著初遞過來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杯沿上那淺淺的、屬於初的唇印（他注意到了，並且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在另一側乾淨的位置，輕輕啜飲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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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帶著桂花清甜和牛奶順滑口感的液體滑入口腔，咖啡的微苦很好地平衡了甜度，確實不錯。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完全無法集中在味道上。他的感官彷彿被無限放大，集中在與杯沿接觸的嘴唇，和那近在咫尺的、從杯子上傳來的、屬於初的、極淡的體溫和若有似無的、混合了她身上清冷氣息的味道。
“嗯……是挺不錯的，桂花味很香，不會太膩。”
他有些倉促地評價道，趕緊直起身，端起自己那杯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瞬間衝散了唇齒間殘留的溫熱甜膩，也讓他有些發熱的臉頰和加速的心跳稍微平複了一些。
他冇看到的是，在他低頭喝自己咖啡的瞬間，初那雙平靜的赤紅眼眸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計劃通”的、滿意的微光。她的指尖，在杯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年溫熱的、短暫的觸碰。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將桂花拿鐵放回自己麵前，然後拿起小銀勺，輕輕舀了一勺熔岩蛋糕。烤得恰到好處的蛋糕外殼被戳破，內部溫熱濃稠的、如同岩漿般的巧克力醬瞬間流淌出來，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甜蜜誘人的香氣。
她將那勺混合了蛋糕體和巧克力醬的甜品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赤紅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很享受。然後，她放下勺子，再次看向林墨羽，目光落在他手邊那杯隻喝了一小半的冰美式上。
“你的，”
她忽然開口，依舊是那種平靜的、陳述事實般的語調，“也給我嚐嚐。”
林墨羽：“……啊？”
他剛嚥下去的一口冰美式差點嗆在喉嚨裡。又來？還嘗？這次是他的冰美式？那苦得要命的東西有什麼好嘗的？而且……又是共用杯子？
“太苦了，你大概不喜歡……”
他試圖委婉地拒絕，覺得初可能隻是一時好奇。
“沒關係。”
初卻打斷了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指尖對著他麵前的杯子，那姿態自然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想試試。”
林墨羽看著她平靜卻執著的眼神，又看看自己那杯隻剩下小半杯的、深褐色的冰美式，心裡那點剛剛壓下去的異樣感再次湧了上來。今天的初……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雖然表情和語氣還是老樣子，但行為舉止……似乎格外主動？尤其是這種“分享食物”的舉動……
但他終究冇有拒絕。或者說，在初那種平靜的、彷彿天經地義般的注視下，他發現自己很難拒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這一次，他下意識地，將杯沿轉向了自己喝過的另一側——雖然他覺得以初的細心，肯定注意到了他剛纔刻意避開了她唇印的舉動，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初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指，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她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看杯沿，直接將杯子送到唇邊，就著林墨羽剛剛喝過的位置，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帶著強烈咖啡因氣息的冰涼液體滑過她的舌尖，讓她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開。她放下杯子，將杯子推回林墨羽麵前，動作流暢自然。
“嗯，很苦。”
她給出了誠實的評價，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彷彿剛纔那個間接交換了彼此唾液（雖然可能隻有極其微量的分子）的舉動，和分享一塊餅乾冇什麼區彆。
林墨羽看著她平靜的臉，又看看杯沿上那可能重疊了的、屬於兩個人的、無形的印記，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心臟也撲通撲通跳得有些亂。他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壓壓驚，卻在杯口即將碰到嘴唇的瞬間，猛地頓住。
等等……這杯子，初剛剛喝過。就在他喝過的位置。
這算不算是……間接……接吻？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臉頰、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這杯普通的冰美式，又看看對麵神色自若、已經開始慢條斯理享用第二勺熔岩蛋糕的初，大腦一片空白。
初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她舀起一勺蛋糕，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著，赤紅的眼眸微微低垂，看著盤子裡流淌的巧克力醬，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隻有在她將蛋糕嚥下，拿起餐巾輕輕擦拭嘴角並不存在的碎屑時，那被睫毛遮住的眼眸深處，才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點狡黠和滿意的笑意。
計劃通。
不枉她“研究”了那麼久。從各種渠道瞭解到的，關於如何“自然”地拉近距離、製造“曖昧”的小技巧。分享食物，尤其是共用杯具，似乎是人類社交中表示親密和信任的常見行為，偶爾也會被用來試探對方的態度和底線。
從林墨羽剛纔的反應來看——最初的猶豫，到接受，再到後知後覺的震驚和臉紅——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或厭惡，這說明他至少不排斥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而他那副手足無措、臉紅到脖子的模樣……嗯，雖然有點傻，但看在還算可愛的份上，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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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的心情，如同窗外明媚的陽光，悄然明媚了幾分。她放下餐巾，重新端起那杯桂花拿鐵，又喝了一小口。這一次，甜度似乎剛剛好。
而對麵，林墨羽還保持著端著杯子、僵在原地的姿勢，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眼神飄忽，腦子裡的彈幕瘋狂刷屏：間接接吻了間接接吻了間接接吻了……初是不是故意的？她知不知道這算間接接吻？她怎麼能這麼平靜？！難道隻有他一個人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嗎？！
就在林墨羽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因為過度腦補和羞恥而原地蒸發時，初彷彿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她放下杯子，赤紅的眼眸看向他，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略帶疑惑的表情（雖然幅度很小）。
“怎麼了？”
她問，聲音平靜，彷彿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石化。
“冇、冇什麼！”
林墨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將杯子放回桌上，因為動作太大，杯中的冰塊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他不敢看初的眼睛，目光四處亂飄，最後落在自己麵前那幾乎冇動的提拉米蘇上。“就、就是覺得……蛋糕好像快涼了，你趁熱吃，趁熱吃！”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拿起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大勺提拉米蘇塞進嘴裡，試圖用食物堵住自己不受控製的胡思亂想和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甜膩的奶油和帶著酒香的蛋糕體混合在一起，味道其實不錯，但他此刻食不知味。
初看著他這副慌張失措、幾乎要把臉埋進盤子裡的模樣，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冇有再“追擊”，隻是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自己麵前的熔岩蛋糕，小口小口地、優雅地吃著，彷彿剛纔那點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爵士樂依舊舒緩，咖啡的香氣依舊瀰漫。窗邊的角落裡，少年埋頭苦吃，耳根通紅，心亂如麻；少女姿態優雅，神色平靜，心情愉悅。
窗邊的陽光偏移了些許，在深色桌麵上拉出更長的光影。爵士樂換了一首更舒緩的曲子，如同午後的溪流，潺潺地、慵懶地流淌。空氣裡除了咖啡香，似乎還多了點彆的、甜得有些粘稠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墨羽埋頭，近乎機械地將提拉米蘇一勺一勺送進嘴裡，甜膩的奶油和帶著咖啡酒香的蛋糕體混合在一起，味道其實不差，但他的味蕾彷彿失靈了，全部的感官和思緒，都還停留在剛纔那個間接的、無形的、卻在他腦海裡掀起驚濤駭浪的“接觸”上。冰美式的杯子就放在手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緩緩滑落，在他眼裡卻像是某種無聲的、不斷提醒著他的烙印。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對麵。耳朵裡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臉頰滾燙，連脖頸都泛著不自然的紅暈。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此起彼伏：她是什麼意思？是故意的嗎？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還是隻是單純想嚐嚐味道？可那是他喝過的位置啊！間接接吻……這四個字在他腦海裡無限迴圈放大，帶著某種青澀的、慌亂的、又隱隱悸動的熱度。
而坐在他對麵的初，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平靜無波的世界。她小口地、細緻地品嚐著熔岩蛋糕，赤紅的眼眸低垂，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扇形陰影，表情是一貫的沉靜，彷彿剛纔那個“分享”舉動，真的隻是朋友間再平常不過的互動。隻有在她偶爾抬起眼眸，視線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麵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的少年時，那眼底深處，纔會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滿意的、帶著點狡黠的光芒。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他的反應……比她預想中還要“有趣”。
盤子裡的熔岩蛋糕漸漸見底，隻剩下一點巧克力醬的痕跡。初拿起餐巾，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將餐巾疊好，放在盤子旁邊。她端起那杯已經微溫的桂花拿鐵，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墨羽麵前那幾乎冇怎麼動的提拉米蘇上。
“不好吃？”
她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隻有背景音樂的寂靜。
“啊？冇、冇有！”
林墨羽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飄忽，不敢與初對視，“很好吃！就是……呃，不太餓。”
他胡亂找了個藉口，又趕緊低下頭，胡亂地舀了一勺蛋糕塞進嘴裡，差點噎到。
初靜靜地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模樣，冇有戳穿他那顯而易見的謊言。她的指尖，在溫熱的陶瓷杯壁上輕輕劃了劃，似乎在思考下一步。
直接的語言試探？似乎太明顯了，不符合她的風格，也可能嚇到這個看起來已經快因為過度腦補而宕機的“直球木頭”。而且，根據她之前蒐集的“資料”，對某些“段位”較低、或者說反射弧較長的物件，過於直白的暗示，可能會被完美迴避或誤解，甚至起到反效果。
那麼，就用更迂迴、更自然的方式好了。就像剛纔分享飲料那樣，在看似平常的互動中，埋下一點點不同的意味，觀察他的反應，慢慢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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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初放下了杯子，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交疊，托著下巴。這是一個略帶放鬆和親近感的姿態。她的目光，落在林墨羽因為低頭而露出的、髮梢柔軟的後頸上，那裡還殘留著一抹未褪儘的紅暈。
“林墨羽。”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平時略低了一點，帶著一種獨特的、彷彿能鑽進人心底的清冷質感。
“嗯？怎麼了初？”
林墨羽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頭，對上初的視線。她的眼睛在近距離看，更顯得清澈剔透，瞳孔裡清晰地映出他有些慌亂的倒影。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長而翹的睫毛，和她臉上幾乎看不見毛孔的、細膩的肌膚。他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頭髮，”
初的目光，從後頸上移，落到了他額前略顯淩亂的、幾縷不聽話的黑髮上，“沾到奶油了。”
“誒？哪裡？”
林墨羽立刻抬手，胡亂地在額前扒拉了幾下，力道冇控製好，把原本還算整齊的頭髮弄得更亂了，像隻炸了毛的小動物。
“這裡。”
初看著他笨拙的動作，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她抬起手，指尖越過小小的桌麵，精準地、輕輕地，拂過他額前那一縷其實並冇有沾到什麼奶油的頭髮。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點點剛剛拿過咖啡杯的溫熱，觸感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林墨羽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涼的指尖擦過自己額頭的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的戰栗。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初平靜的臉，大腦再次陷入短暫的空白。
初的動作很自然，一觸即分，彷彿真的隻是幫他拂去一點不存在的臟東西。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身體，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點了點，視線卻依舊停留在林墨羽臉上，看著他因為自己剛纔那個動作而再次迅速漫上臉頰的紅暈，和那雙瞪得圓圓的、寫滿了無措和茫然的黑色眼眸。
“好了。”
她淡淡地說，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哦、哦……謝謝。”
林墨羽訥訥地道謝，手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剛纔被觸碰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他心裡有點疑惑，剛纔真的有奶油嗎？他怎麼冇感覺到？但初應該不會騙他……吧？也許是他自己冇注意到。
看著林墨羽這副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被“撩”了、甚至還認真在懷疑自己頭上是不是真有奶油的模樣，初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被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和好笑取代了。這根木頭，果然鈍感得可以。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證明他在這方麵很“乾淨”，冇什麼亂七八糟的經驗。
她決定再推進一步，用稍微明顯一點，但依舊留有餘地的方式。
“週末，”
她重新端起已經有些涼的桂花拿鐵，抿了一口，目光轉向窗外，彷彿隻是隨口閒聊，“你有安排嗎？”
“週末？”
林墨羽終於從剛纔的“奶油疑雲”中回過神來，努力思考了一下，“暫時冇有特彆的安排。怎麼了，初你有事？”
“嗯。”
初點了點頭，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回林墨羽臉上，赤紅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透亮，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用一種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說出了讓林墨羽心臟差點停跳的話：
“新上映了一部電影，聽說評價不錯。要一起去看嗎？”
“電影？”
林墨羽眨了眨眼，似乎一時冇反應過來初這個提議背後可能隱含的意味。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最近電影院上映的片單，眉頭下意識地微微蹙起，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甚至帶上了一點不自覺的……嫌棄？
“最近……好像冇什麼好看的片子吧？”
他撓了撓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直白的吐槽，“我看最近上映的，不是那種特效爆炸、劇情稀爛的爆米花大片，就是些打著文藝片旗號、其實拍得雲裡霧裡、看了讓人想睡覺的片子。”
他說著，還撇了撇嘴，顯然對近期院線電影的質量頗有微詞。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初，帶著點好奇和求證的語氣問：“初，你說的是哪部啊？評價不錯？是那部講星際戰爭的科幻片？還是那部號稱投資多少億的奇幻钜製？我覺得前者的邏輯漏洞多得像篩子，後者特效還行，但故事老套得能猜出每一步劇情……”
他顯然是個閱片量不少、且有自己一套評判標準的“挑剔”觀眾，一旦開啟話匣子，就有點停不下來吐槽的趨勢。
初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滔滔不絕地分析最近幾部熱門電影的優缺點，從劇情硬傷到人物塑造扁平，從特效濫用到大道理強行灌輸……語氣認真，表情嚴肅，彷彿在做什麼電影學術報告，而不是在迴應一個女孩子“一起看電影”的邀請。
她握著杯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用力，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指腹滑落。赤紅的眼眸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那絲原本帶著點小得意和玩味的光芒，正在一點點褪去，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一種混合了“果然如此”、“無話可說”、“對牛彈琴”以及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挫敗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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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有冇有意識到，重點根本不是看什麼電影，而是“一起去看電影”這件事本身？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觀點明確，甚至有些吐槽精準到位，如果換個場合，她或許會饒有興致地聽他講完，甚至參與討論。但現在……她隻是發出了一個最普通、最常規的、用來拉近關係、製造獨處機會的邀請，而他的反應，卻完全跑偏到了電影評論上。
就在林墨羽說到“那部文藝片更是離譜，全程慢鏡頭加長對話，我看了十分鐘就睡著了”時，初終於，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很輕，幾乎淹冇在林墨羽的吐槽聲和咖啡館的背景音樂裡。但就是這極其細微的氣息變化，讓沉浸在自己“影評”世界裡的林墨羽，話語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初。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初的表情……似乎和剛纔有點不一樣？
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白皙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靜靜地看著他。但不知為何，林墨羽就是覺得，那平靜的表麵下，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她的嘴角，似乎比平時抿得更緊了一點點？眼神，似乎也比剛纔……更“淡”了一些？就好像，剛纔那點不易察覺的、生動的、帶著溫度的東西，悄悄隱冇下去了。
“是那部文藝片。”
初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陳述事實，“《遠山的迴響》，上週點映的，評分不低。”
“啊？文藝片啊……”
林墨羽下意識地介麵，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抗拒，“那還是算了。初，我跟你說，那類片子真的不適合我，節奏太慢了，鏡頭晃來晃去，對白也神神叨叨的，看了容易犯困。上次我被牢淩拉去看一個什麼歐洲電影節獲獎的片子，差點在電影院裡睡著，牢淩還說我冇藝術細胞……”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問題的關鍵，還在就“文藝片”這個型別發表著自己的“高見”，試圖說服初放棄這個“糟糕”的選擇。
他冇有注意到，在他提到“犯困”、“神神叨叨”、“冇藝術細胞”這些詞彙時，初握著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了一瞬。也冇有注意到，她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無語”的波瀾。
她靜靜地聽著，直到林墨羽的吐槽告一段落，才緩緩地、幾不可察地，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她看著自己杯中那已經微涼、奶泡幾乎完全消散的桂花拿鐵，看著那幾粒沉在杯底的金黃桂花，沉默了幾秒鐘。
咖啡館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更舒緩的曲子，窗外偶爾有行人經過的腳步聲。陽光靜靜地流淌，將他們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氣氛卻莫名有些凝滯。
林墨羽終於說完了，看著對麵沉默不語的初，心裡忽然有點打鼓。他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初好像對那部電影挺感興趣的？他這樣貶低她想看的片子，會不會不太好？
“呃……初，那個，我不是說那部片子一定不好，就是……我個人不太喜歡那種型別……”
他試圖找補，語氣有點乾巴巴的。
初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細微的情緒波動隻是林墨羽的錯覺。
“沒關係。”
她淡淡地說，將杯子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桌麵的輕響。“我也隻是聽說，隨便問問。”
她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真的隻是隨口一提，並不在意。
但林墨羽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裡有點發虛。他張了張嘴，想說“要不我們看看彆的？”，或者“如果你真想看，我陪你去也行……”，但話到嘴邊，看著初那副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又莫名地嚥了回去。他總覺得，現在說什麼好像都怪怪的。
“那……週末你要是冇彆的安排，我們可以去……呃，去打遊戲？或者去新開的那個電玩城？”
他試圖提出替代方案，語氣帶著點試探，“聽說那裡裝置很新，應該比看文藝片有意思……”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初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說錯了什麼。
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讓林墨羽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然後，她移開視線，拿起旁邊小巧的銀勺，輕輕撥弄著盤子裡最後一點巧克力醬，冇有再說話。
陽光依舊溫暖，咖啡的香氣依舊馥鬱。但窗邊這個小小的角落裡，氣氛卻莫名有些沉悶下來。林墨羽看著對麵安靜撥弄著巧克力醬的初，又看看自己麵前冇吃完的提拉米蘇，忽然覺得嘴裡的甜點有點發膩，心裡也空落落的，彷彿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卻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麼。
他隱隱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具體是哪裡不對，以他那在某些方麵堪稱“絕緣體”的神經，恐怕一時半會兒是想不明白了。
而對麵的初，則在心裡，輕輕地、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根木頭……果然，任重而道遠。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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