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害人啊,但是冇辦法,兩個快破產的愣是往絕密鑽,都冇錢了還要打絕密,唉。)
路燈漸次亮起,昏黃的光暈串聯起歸家的路途。方纔“冷笑話慘案”的餘波仍在林墨羽臉上殘留著尷尬的燥熱,讓他一路上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裡。直到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生鮮超市,明亮的燈光和果蔬的鮮亮色彩纔將他從自我譴責的漩渦中暫時拉了出來。
“啊,差點忘了。”
林墨羽停下腳步,撓了撓頭,“得買點菜,家裡冰箱好像空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看向愛莉希雅。做飯通常是愛莉或者他自己動手,小識……嗯,她負責吃。
愛莉希雅微笑著點點頭,粉色眼眸在超市燈光下閃著溫和的光:“是呢,那就麻煩小墨羽啦~
我和小識在門口等你哦。”
林墨羽如蒙大赦,趕緊鑽進超市。冰冷的空調和琳琅滿目的商品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的尷尬。他推著購物車,穿梭在貨架間,憑著記憶和愛莉偶爾提過的喜好,挑選著食材。拿了一把翠綠的小白菜,幾顆飽滿的番茄,一塊紋理漂亮的牛腩,又挑了條活蹦亂跳的鱸魚……購物車漸漸滿當起來,某種熟悉的、屬於日常生活的踏實感,也慢慢撫平了他心中那點因尷尬而生的褶皺。
結賬,提著沉甸甸的購物袋走出超市,看到等在門口路燈下的兩道身影時,林墨羽心裡那點剛建立起來的平靜又晃動了一下。愛莉希雅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而識之律者則安靜地站在一旁,微微仰頭看著夜空稀疏的星子,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靜謐,灰色的馬尾髮梢隨著晚風輕輕晃動。那身簡單的灰色衛衣在夜晚的涼意中,似乎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居家?或者說,少了幾分“武裝”,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
“買好了?”
愛莉希雅聞聲抬頭,收起手機,很自然地伸手要接林墨羽手裡的一個袋子。
“冇事,不重,我來就行。”
林墨羽避開了,他好歹是個男生,這點東西還是提得動的。他偷偷瞥了一眼識之律者,她似乎對誰提袋子並不關心,隻是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了他手中的購物袋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開。
“走吧,快到家了。”
林墨羽說著,率先邁開了步子。不知為何,提著這袋食材,他竟生出一種“養家餬口”的錯覺,連帶著腰板都挺直了些,方纔的尷尬似乎也被這沉甸甸的“責任”壓下去了幾分。
回到熟悉的住宅樓下,上樓,開門。暖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門外的黑暗,也帶來了“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先把東西放廚房。”
林墨羽習慣性地說著,彎腰準備換鞋。
然而,就在他剛把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手指觸到鞋帶時,一道灰色的身影卻先他一步,動作流暢地提起那兩個沉重的購物袋,徑直向廚房走去。
“誒?”
林墨羽一愣,換鞋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隻看到識之律者拎著袋子走向廚房的、乾脆利落的背影。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灰色的衛衣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纖細卻線條流暢的小臂。
“小識?”
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識之律者腳步未停,隻是頭也不回地,用那平靜無波的聲線丟下一句:“我去做飯。”
林墨羽:“……???”
他整個人僵在玄關,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腦子裡瞬間被一堆問號刷屏。做飯?小識?那個平時對廚房事務敬而遠之(除非是試吃)、熱衷於能量棒和方便食品(美其名曰高效)、上次他試圖教她煎蛋差點把廚房點著的識之律者?她說她去做飯?是他幻聽了嗎?還是今天的“異常”狀態還冇結束,甚至延伸到了烹飪領域?
巨大的困惑甚至暫時壓過了中午的尷尬和一路上的窘迫。林墨羽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換好鞋,也顧不上擺放整齊,就急急忙忙衝向廚房。他得去看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新型的“毀滅廚房”計劃,還是“溫柔模式”下的又一驚天之舉?
廚房裡燈火通明。識之律者已經將購物袋放在料理台上,正背對著他,微微低頭,似乎在檢視袋子裡的食材。她的背影挺直,馬尾垂下,露出白皙的後頸。燈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這畫麵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嫻靜?
但林墨羽深知這“嫻靜”之下可能隱藏的“威力”。他蹭到廚房門口,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小識,你……真的要做飯?需不需要我……”
“不用。”
識之律者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已經開始從袋子裡往外拿東西,動作不快,但很穩。先是將牛腩和鱸魚分彆放進不同的水槽盆裡,接著拿出小白菜、番茄,又從櫥櫃裡找出幾個碗碟,一一擺放好。整個過程有條不紊,甚至……有點過於熟練了?
林墨羽看得目瞪口呆。這架勢,不像是要炸廚房,倒像是……真的會做?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可是……”
他還想說什麼,肩膀上卻突然落下一隻溫暖柔軟的手。
是愛莉希雅。不知何時,她也來到了廚房門口,就站在林墨羽身後。她輕輕按住林墨羽的肩膀,將他往後帶了帶,粉色眼眸彎成溫柔的月牙,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相信她。”
相信她?相信識之律者做飯?林墨羽臉上的表情近乎驚悚,他看向愛莉希雅,眼神裡寫滿了“你認真的嗎?上次的煎蛋慘案你忘了?”
愛莉希雅卻隻是笑,眼神裡帶著鼓勵和一種“看好戲”的意味。她將林墨羽又往後拉了一步,徹底退出廚房的範圍,然後輕輕帶上了廚房的磨砂玻璃門——冇有完全關上,留下了一條縫隙,剛好能看到裡麵忙碌身影的模糊輪廓,也能聽到些許聲音,但又不會打擾。
“讓咱們家小識試試看嘛。”
愛莉希雅拉著林墨羽在客廳沙發坐下,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她今天看起來,似乎很有興致呢。而且,小墨羽不覺得,偶爾嚐嚐小識的手藝,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有趣?林墨羽隻覺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著玻璃門後那個模糊卻動作流暢的身影,聽著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菜刀落在砧板上有節奏的篤篤聲、以及開啟燃氣灶的輕微嗡鳴……每一種聲音都讓他心驚膽戰。這太反常了!溫柔版小識 下廚技能?這組合比中午的膝枕還讓他感到驚悚和……難以置信的好奇。
“愛莉,她……”
林墨羽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了指廚房方向,“她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怎麼不知道?她不會把糖當成鹽,或者把醋當成醬油吧?”
他腦海裡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播放各種廚房災難片場景。
“嗯~誰知道呢?”
愛莉希雅捧起不知何時泡好的花茶,輕輕吹了吹,語氣悠然,“也許是突然想試試,也許……是彆的什麼原因呢?
總之,要給小識一點信任和空間哦。而且,”
她眨了眨眼睛,粉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慧黠,“小墨羽不覺得,專注做菜的小識,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嗎?”
林墨羽聞言,再次將目光投向廚房。透過磨砂玻璃,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正在忙碌的灰色剪影。她似乎正站在水槽前清洗著什麼,水流聲均勻。然後,她轉過身,走向灶台,身影在玻璃後晃動,隱約能看到她抬手開火的動作,接著是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響,並不劇烈,而是溫和的、有控製的聲音。很快,一股混合著蔥薑爆香的、令人食慾大動的香氣,透過門縫,嫋嫋地飄散出來。
這香味……居然很正宗!不是焦糊味,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混合味,就是家常菜的、溫暖的香氣。
林墨羽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冇錯,是熗鍋的香味,還帶著淡淡的、屬於優質油脂的醇厚氣息。這……這真的是那個差點用煎蛋引發消防警報的識之律者弄出來的?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躡手躡腳地靠近廚房門,透過那條縫隙,小心翼翼地往裡看。
廚房裡,識之律者正站在灶台前。她換上了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印著小草莓圖案的圍裙,略有些寬大,在她纖細的身上顯得有些鬆垮,但莫名中和了她身上那種清冷利落的氣質,添了幾分居家的柔軟。她一手持鍋,一手拿鏟,正在翻炒著什麼。側臉在抽油煙機暖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專注。眉頭微蹙,赤紅的眼眸緊盯著鍋中的食材,嘴唇輕輕抿著,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控製著火候和調味。翻炒、顛勺、加料……動作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有些一板一眼,但異常沉穩熟練,每一次翻動都恰到好處,帶著一種與她平時戰鬥時截然不同、卻同樣吸引人的韻律感。
林墨羽看得有些呆了。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識之律者嗎?那個揮舞著長槍、囂張又暴躁、對除了戰鬥和遊戲(還有偶爾的甜食)之外的事情都顯得有些不耐煩的識之律者?此刻繫著可愛圍裙、在煙火氣中認真翻炒鍋鏟的她,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奇異的光暈,既陌生,又……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窺視的視線,識之律者翻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赤紅的眼眸微微偏轉,朝著門縫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墨羽做賊心虛般猛地縮回頭,心臟砰砰直跳。他退回沙發,挨著愛莉希雅坐下,臉上還殘留著偷看被抓包(也許?)的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驚奇。
“她……她好像真的會?”
林墨羽喃喃道,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是吧?”
愛莉希雅笑眯眯地呷了一口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要對我們的小識有信心哦。而且,”
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點著杯沿,粉色的眼眸中帶著深意,“有時候,願意為某人走進廚房,本身就是一件很特彆的事情呢,不是嗎?小墨羽~”
林墨羽心頭猛地一跳。為某人……走進廚房?他下意識地看向廚房方向,那裡麵傳來的、越來越濃鬱的食物香氣,和那個專注而安靜的灰色剪影,似乎在這一刻,悄悄地和中午那個任由他枕靠、醒來後眼神帶著細微委屈的側臉,重疊在了一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困惑、驚奇、窘迫,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悸動的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廚房裡的交響樂漸漸進入尾聲。抽油煙機的嗡鳴聲、鍋鏟與鍋沿清脆的碰撞聲、食材在熱油中歡快跳躍的滋滋聲,都逐一平息下來,最終化為一片帶著食物餘溫的寧靜。那誘人的香氣卻愈發濃鬱,霸道地填滿了整個客廳,勾得人食指大動。
林墨羽坐在沙發上,如坐鍼氈。一半是因為對未知味道(以及可能的廚房慘案遺留物)的忐忑,另一半則是因為心中那翻騰不休的複雜情緒——對“會做飯的識之律者”的震驚,對中午“事故”的殘餘尷尬,以及被愛莉希雅那句“為某人走進廚房”攪動的心湖漣漪。
終於,廚房的磨砂玻璃門被從裡麵拉開了。
識之律者走了出來。她已經解下了那條略顯滑稽的小草莓圍裙,搭在手臂上,身上那件灰色衛衣的袖口還沾著一點不明顯的水漬。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赤紅的眼眸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清澈見底,隻是額前和鬢邊有幾縷髮絲被汗水濡濕,貼在她光潔的麵板上,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淩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好了。”
她言簡意賅地宣佈,然後轉身走回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已經端著一個大大的、冒著熱氣的白瓷盤。
林墨羽和愛莉希雅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盤子裡,赫然是三道菜。
居中是一盤紅燒肉。肉塊被燒得色澤紅亮,泛著誘人的油光,濃稠的醬汁均勻地包裹著每一塊,上麵還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作為點綴,賣相堪稱完美,甚至能媲美一些家常菜館的水準。旁邊是一盤清炒小白菜,菜葉碧綠,油潤光亮,保持著蔬菜的鮮嫩。另一側則是一碗番茄魚片湯,湯汁呈現出開胃的橙紅色,嫩白的魚片沉浮其中,上麵漂浮著幾片金黃的蛋花和切得細細的蔥絲。
無論從色澤、擺盤還是散發的複合香氣來看,這都絕對是一桌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出色的家常晚餐。完全看不出任何“廚房殺手”的痕跡。
林墨羽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這……這真是小識做出來的?那個曾經信誓旦旦宣稱“本女士的時間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打架和打遊戲”的識之律者?這水平,看起來比他自己做的還好啊!
愛莉希雅也適時地發出了讚歎:“哇~
看起來就很好吃呢!小識好厲害~”
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幫忙擺放碗筷,動作優雅。
識之律者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將盤子放在餐桌中央,然後轉身又進了廚房,拿來了三碗盛得恰到好處的、顆粒分明的白米飯。
“坐。”
她拉開一張椅子,自己先坐下了,然後抬眸,看向還傻站在沙發邊的林墨羽。
林墨羽如夢初醒,趕緊小跑過去,在識之律者對麵坐下。愛莉希雅則坐在了側方。溫暖的燈光下,一桌色香味(目前看來)俱全的菜肴,三個人圍坐,這本該是溫馨的一幕,但林墨羽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緊張。他盯著中間那盤最誘人的紅燒肉,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尖叫“快吃快吃看起來好好吃”,另一個則在警告“小心!這可能是糖衣炮彈!或者味道詭異!”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筷子,不知該先向哪道菜下手時——
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著一塊肥瘦相間、裹滿了濃稠醬汁、看起來就無比誘人的紅燒肉,越過餐桌,穩穩地放進了他麵前的碗裡。
林墨羽一愣,順著筷子抬眼看過去。
是識之律者。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眸,在餐桌頂燈的照射下,似乎比平時更加清澈明亮,裡麵清晰地映出他有些呆愣的臉。她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形成了一個淺淡到近乎虛無、卻奇蹟般地衝散了她周身那種疏離感的……微笑?
“嚐嚐。”
她輕聲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林墨羽耳中。冇有命令,冇有期待,隻是簡單的陳述,但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卻讓這兩個字彷彿有了重量。
林墨羽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光發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又抬眼看看對麵安靜等待的識之律者,再瞥一眼旁邊笑眯眯看著他們的愛莉希雅……
豁出去了!是甜是鹹,是驚是喜,總要嚐了才知道!而且,這可是小識第一次(大概?)主動給他夾菜!還是她親手做的!就算裡麵下了毒(誇張),他也得……呃,象征性嘗一口吧?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用筷子小心地夾起那塊紅燒肉,送到嘴邊,張嘴,咬下——
軟爛!入口即化!肥肉部分豐腴卻不膩,瘦肉部分酥爛入味,火候掌握得堪稱完美!這口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然而,下一秒,一股極其霸道、洶湧澎湃、完全超出了紅燒肉正常範疇的、甜到發齁、甜到發膩、彷彿直接往喉嚨裡灌了一大勺濃縮糖漿般的滋味,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口腔!那甜味是如此濃烈,如此純粹,如此不講道理,以至於完美火候帶來的醇厚肉香和醬香,在這甜味的絕對統治下,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板,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唔——!”
林墨羽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因為極度的味覺衝擊而收縮!他感覺自己不是吃了一塊紅燒肉,而是生吞了一大口混合了焦糖、蜂蜜和綿白糖的糖漿混合物!那股甜膩感從舌尖直沖天靈蓋,讓他頭皮發麻,緊接著又順著食道一路灼燒下去,齁得他喉嚨發緊,呼吸都為之一滯!
太甜了!甜到掉牙!甜到發苦!這絕對、絕對不是正常紅燒肉該有的甜度!就算是偏甜口的紅燒肉,也絕不會甜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這得是放了多少糖?!半罐子嗎?!
林墨羽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痛苦地擠在了一起,額角甚至因為忍耐而迸出了細微的青筋。他下意識地就想把嘴裡的肉吐出來,但眼角餘光瞥到對麵識之律者那雙依舊平靜注視著他的、似乎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赤紅眼眸,以及旁邊愛莉希雅那饒有興味的粉色目光……
不能吐!絕對不能吐!吐了就完了!以他對小識的瞭解,當麵把她辛苦做的菜吐出來,後果絕對比這塊甜到齁死的紅燒肉本身更可怕!而且……這畢竟是她第一次下廚,還特意夾給他……
電光石火之間,求生欲壓過了味覺的抗議。林墨羽狠狠地、用儘全力地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做出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咕咚。”
那塊裹挾著足以讓螞蟻糖尿病發作的糖分的紅燒肉,順著食道,艱難地滑了下去。所過之處,留下一路甜膩到令人窒息的灼燒感。
“哈……哈……”
林墨羽猛地吸了兩口氣,試圖沖淡喉嚨裡的甜膩,但那股可怕的甜味彷彿已經滲透了他的味蕾和靈魂,頑強地殘留著。他的臉因為強忍不適和劇烈的味覺衝擊而漲得通紅,眼角甚至生理性地逼出了一點淚花。他感覺自己的血糖在瞬間飆升到了一個危險的高度,腦子都有些發暈。
“怎、怎麼樣?”
識之律者看著他這副“精彩紛呈”的表情,平靜地問道,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探尋。
林墨羽張了張嘴,感覺舌頭都被甜得有些發木。他看著識之律者那張近在咫尺的、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專注的臉,又看看碗裡剩下的、泛著“致命”油光的醬汁,心裡淚流成河。
說真話?——“甜死了!齁死了!你這是做菜還是熬糖漿?!”
不行!絕對不行!
說假話?可這味道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暴露。
“好、好吃!”
林墨羽幾乎是閉著眼睛,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為喉嚨的甜膩和心虛而有些扭曲變調。他不敢看識之律者的眼睛,飛快地低下頭,扒了一大口白飯塞進嘴裡,試圖用米飯的淡味中和口腔裡殘留的甜膩,也掩飾自己臉上那無法控製的、因為甜到發齁而痛苦扭曲的表情。
“是嗎。”
識之律者應了一聲,語氣聽起來似乎冇什麼起伏,但林墨羽總覺得,她那雙赤紅的眼眸,似乎在自己強吞米飯時,微微彎了一下?也許是錯覺,也許是燈光晃動。
“小墨羽喜歡就好呢~”
愛莉希雅適時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她優雅地夾起一筷子清炒小白菜,放進自己碗裡,然後笑眯眯地看向林墨羽,“那小墨羽可要多吃一點哦,這可是小識的心意呢~
來,嚐嚐這個湯看起來也很不錯~”
說著,她就要去盛湯。
“不、不用了!”
林墨羽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我、我先吃飯!吃飯!湯……湯等會兒喝!等會兒!”
開什麼玩笑!紅燒肉都甜成這樣了,誰知道那碗看起來色澤誘人的番茄魚片湯,會不會是加了致死量醋或者彆的什麼“驚喜”?他現在急需用大量白米飯來沖刷味蕾和安撫受驚的腸胃!
他埋頭苦吃,幾乎不敢再碰那盤“糖霜紅燒肉”,隻敢夾幾筷子看起來相對安全的清炒小白菜(幸好這道菜味道正常,隻是油稍微多了一點點)。但識之律者的目光,似乎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當他“乖巧”地吃完一碗飯,準備再去添的時候,她甚至又拿起勺子,似乎想再給他添一勺紅燒肉……
“我飽了!真的飽了!”
林墨羽嚇得趕緊捂住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小識你自己多吃點!你辛苦了!”
一頓晚飯,就在林墨羽提心吊膽、食不知味(主要是被甜的),識之律者安靜進食、偶爾投來平靜一瞥,以及愛莉希雅全程溫柔含笑、看戲看得十分愉悅的詭異氛圍中,艱難地結束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飯後,林墨羽主動搶著收拾碗筷,幾乎是逃也似的躲進了廚房。冰涼的自來水沖刷過手指,也稍稍冷卻了他被甜膩和尷尬雙重炙烤的心靈。他一邊機械地刷著碗,一邊心有餘悸地回想剛纔那口“致命甜肉”,以及自己那違心的“好吃”評價。
這下完了。他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如果以後小識興致來了還要下廚,他豈不是每次都要冒著得糖尿病的風險“捧場”?而且,看她今天的樣子,似乎對做飯……還挺有興趣?
林墨羽看著水槽裡泛著油光的洗碗水,長長地、憂愁地歎了口氣。
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廚房裡迴盪,水流嘩嘩,沖走了盤盞上的油漬,卻衝不散林墨羽心頭的五味雜陳。他一邊機械地刷洗著,一邊還在回味(或者說,是後怕)剛纔那口甜到靈魂出竅的紅燒肉,以及自己那言不由衷的“好吃”評價。廚房門被拉開,愛莉希雅端著剩下的碗碟走了進來,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我什麼都懂”的溫柔笑意。
“辛苦啦,小墨羽~”
她將碗碟放入水槽,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料理台邊,粉色眼眸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墨羽有些愁苦的側臉,“小識的手藝,是不是很令人……印象深刻呀?”
林墨羽手上的動作一頓,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埋頭繼續與頑固的油漬作鬥爭,彷彿那是他此刻最大的敵人。
愛莉希雅輕笑一聲,也不深究,轉而用輕快的語調提議道:“吃完飯,要不要看個電影放鬆一下?難得週末前夜,家裡又這麼溫馨~
我記得小墨羽家裡有不錯的影音裝置吧?”
看電影?林墨羽愣了一下。這倒是個轉移注意力的好辦法。至少看電影的時候不用說話,不用應對小識那平靜卻讓人壓力山大的目光,更不用再吃她做的菜(短期內)。他連忙點頭:“好啊!客廳那台電視效果還行,我最近剛更新了片源庫。”
“那就這麼定啦~”
愛莉希雅開心地拍了拍手,轉身走出廚房,“我去問問小識~
小墨羽收拾完就過來哦~”
等林墨羽收拾好廚房,擦乾手走進客廳時,發現愛莉希雅和識之律者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客廳的主燈被關掉了,隻留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柔和昏暗。巨大的液晶電視螢幕亮著,正停留在影片選擇介麵。愛莉希雅坐在長沙發的一側,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側頭和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識之律者低聲說著什麼。識之律者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微微點頭,赤紅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看到林墨羽進來,愛莉希雅立刻揚起笑容,對他招招手:“小墨羽快來~!就等你了!看看想看什麼?
愛情片?喜劇片?還是……恐怖片?”
說到“恐怖片”時,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粉色眼眸眨了眨。
林墨羽心裡一突。恐怖片?跟小識一起看恐怖片?以她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不是會把鬼片當成搞笑片看,順便嘲諷裡麵的鬼長得醜、嚇人手段低階。而且,昏暗的環境,驚悚的音效……總覺得會發生什麼更不可控的事情。Pass!
“隨、隨便,你們定吧。”
林墨羽擺擺手,目光在長沙發和單人沙發之間逡巡。長沙發很長,坐三個人綽綽有餘,但愛莉希雅已經占據了一側,他如果坐過去,要麼挨著愛莉,要麼……就得坐在中間。而識之律者坐著的單人沙發,雖然寬敞,但顯然隻適合一個人。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安全第一”,走向長沙發,準備在離愛莉希雅稍遠、靠近另一頭扶手的位置坐下。這樣既能保持距離,又不會顯得太刻意疏遠。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即將碰到沙發墊的瞬間——
“墨羽。”
識之律者平靜的聲音響起。
林墨羽動作一僵,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她。
隻見識之律者從單人沙發上站起身,赤紅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剛纔坐過的、現在空出來的單人沙發,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說:
“你坐那裡。”
“啊?”
林墨羽一愣,冇明白她的意思。單人沙發讓他坐?那她坐哪裡?站著看?
冇等他問出口,識之律者已經邁步走了過來,停在了長沙發前——就在林墨羽原本想坐下的位置旁邊。她微微偏頭,看向林墨羽,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坐這裡。”
這裡?哪裡?林墨羽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長沙發——他旁邊,愛莉希雅的旁邊,中間還隔著一個多人的位置。他坐單人沙發,她坐長沙發?這安排……好像也冇什麼問題?雖然有點奇怪,但總比擠在一起好。
“哦,好。”
林墨羽點點頭,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向那個寬敞的單人沙發。沙發還殘留著一點她剛剛坐過的、微暖的溫度和極淡的清新氣息。他小心翼翼地坐下,身體不自覺地有點僵硬。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愛莉希雅在一旁看著,粉色眼眸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但她很好地控製著表情,用遙控器開始挑選影片。“那就看這部吧?最近評分很高的愛情片呢,聽說很感人~”
她選定了一部封麵唯美、看起來就是典型浪漫愛情故事的片子,按下了播放鍵。
片頭音樂緩緩響起,柔和的燈光在螢幕上流轉。林墨羽稍稍放鬆身體,靠在柔軟的單人沙發裡,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到電影上。這樣也好,一個人坐,清靜,安全,不用擔心發生什麼“意外接觸”。
電影開始,講述一對青年男女從相識、相知到相戀的平凡又溫馨的故事。畫麵優美,配樂舒緩,劇情雖然有些老套,但敘事流暢。林墨羽漸漸被劇情吸引,緊繃的神經也慢慢鬆弛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
電影播放了大約二十分鐘,男女主角的關係進入曖昧期,氛圍開始變得甜蜜又微妙時,林墨羽忽然感覺身邊的沙發微微向下一陷。
他下意識地側頭看去。
隻見識之律者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從長沙發上站起身,走到了他坐的單人沙發旁。在昏暗的光線下,她赤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然後,非常自然地、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般,挨著他,坐了下來。
不,不是“挨著”。
單人沙發雖然寬敞,但畢竟是設計給一個人坐的。她這一坐下,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起。從手臂到肩膀,再到側身,都傳來了清晰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微暖的體溫和柔軟的觸感。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清新氣息,瞬間變得清晰可聞,混合著電影裡飄來的、若有似無的浪漫配樂,形成一種極其微妙的包圍感。
林墨羽的身體瞬間僵直!剛剛放鬆的神經如同被拉滿的弓弦,瞬間繃緊!他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僵在沙發裡,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臉頰和耳朵迅速升溫。
“你、你……”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你怎麼……”
“這裡看得清楚。”
識之律者平靜地打斷了他的結巴,目光已經重新投向了電視螢幕,彷彿剛纔那個“入侵”他私人空間的舉動再自然不過。她的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看得清楚?單人沙發和長沙發到電視的距離明明差不多!林墨羽在心裡呐喊,但看著識之律者那副專注(?)看電影的側臉,到嘴邊的質疑又嚥了回去。他不敢亂動,生怕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她更多。隻能僵硬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感覺半邊身體都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麻。
電影繼續播放。甜蜜的互動,深情的對白,曖昧的靠近……螢幕上的情侶關係逐漸升溫。而沙發上的兩人,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僵持。林墨羽如坐鍼氈,眼睛盯著螢幕,卻一個字、一個畫麵都冇看進去,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邊那個近在咫尺的存在上。他能感覺到她手臂的溫度,能聞到她髮絲的淡香,甚至能隱約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就在林墨羽覺得自己快要因為心跳過速和僵硬而石化時,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電影進行到一個相對平緩的過渡段落,背景音樂變得輕柔。一直坐得筆直、看似專注看電影的識之律者,身體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她似乎是……調整了一下姿勢?不,不是簡單的調整。
林墨羽感覺到,原本隻是和他手臂、肩膀相貼的溫熱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朝著他的方向,一點點地……傾斜過來。
先是肩膀靠得更緊,接著是手臂的接觸麵積增大,然後……他感覺到一個微沉而柔軟的重量,輕輕抵在了他的手臂外側,並且有繼續向內、向他懷裡“滑”的趨勢。
是她的頭!她把頭靠過來了?!
林墨羽的腦子“轟”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向了頭頂!他下意識地就想彈開,但身體卻像被釘在了沙發上,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或者說,是驚悚地感受著)那個帶著清新氣息、微暖柔軟的存在,一點點、一點點地,抵著他的手臂,尋找著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最終,半靠半倚地,將小半邊臉頰和額頭,輕輕地……貼在了他的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這個姿勢,幾乎等同於……她靠在了他懷裡。雖然不是完全依偎,但那緊密的接觸、那清晰的體溫和重量、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氣息,都明確無誤地宣告著一種遠超安全距離的親近。
林墨羽徹底石化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不是在跳,而是在胸腔裡瘋狂打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臉頰燙得能煎熟雞蛋,甚至連脖子和鎖骨都在發熱。他僵直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塑,連眼珠都不敢轉動,隻能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電視螢幕,但螢幕上男女主角在櫻花樹下浪漫接吻的畫麵,此刻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跳躍的光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為什麼?這又是為什麼?!“溫柔模式”還冇結束嗎?!還是說這是新的“懲罰”方式?!用這種讓人心跳停止、血液倒流的方式來折磨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
就在林墨羽內心崩潰、靈魂出竅之際,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長沙發方向。
愛莉希雅不知何時,已經將身體完全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雙手抱著一隻柔軟的抱枕,粉色眼眸微微眯起,看著電視螢幕,嘴角噙著一絲溫柔又……意味深長的笑容。電影正好播放到**部分的前奏,音樂變得激昂,畫麵開始快速切換,預示著關鍵情節的到來。
然後,就在這氣氛被烘托到頂點,林墨羽覺得自己快要因為身邊人的“親密接觸”和內心的驚濤駭浪而窒息時——
“啊哈~”
一聲刻意壓低的、帶著濃濃睏意的哈欠聲,如同救命稻草般,適時地響起。
是愛莉希雅。她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了個風情萬種的懶腰,粉色長髮如同流瀉的月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揉了揉眼睛,粉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水汪汪的,帶著十足的睏倦(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
“唔……好睏呀~”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般的鼻音,“這部片子好像有點長呢,愛莉有點撐不住了~你們繼續看哦,我先去睡覺啦~晚安,小墨羽,小識~”
她說著,還俏皮地朝林墨羽和識之律者眨了眨眼,粉色眼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的、心照不宣的笑意。然後,在轉身走向自己房間的瞬間,她背對著兩人,對著依舊靠在林墨羽肩上、似乎對她的離開毫無反應的識之律者,悄悄豎起了一根大拇指,比了個無聲的、充滿鼓勵的“加油”手勢。
做完這一切,愛莉希雅才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哢噠一聲輕響,客廳裡,便隻剩下了螢幕的光影,和沙發上那兩個幾乎貼在一起的身影。
林墨羽:“……”
他看著愛莉希雅“睏倦”離去、還順手關門的背影,又感受到肩上那沉甸甸的、溫軟的觸感,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愛莉希雅!你絕對是故意的!!!
什麼困了!騙鬼呢!你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哪裡像困了!還有那個“加油”的手勢!彆以為我冇看見!(雖然背對著,但他從玻璃反光裡看到了!絕對是!)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唯一的“外人”也走了,還順手把門關上了。現在,偌大的客廳,昏暗的光線,曖昧的電影,還有……靠在他肩上、似乎完全冇有離開打算的識之律者。
愛莉!你就這麼走了?!還“加油”?!加什麼油?!你冇看到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嗎?!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還順手蓋上了土啊!!
現在,偌大的客廳,昏暗的燈光,浪漫的電影配樂,螢幕上漸入**的愛情故事,以及……沙發上姿勢“曖昧”到極點、心跳如雷、僵硬如石的兩人。
識之律者似乎對愛莉希雅的離開毫無反應,依舊安靜地靠著他,赤紅的眼眸專注(?)地看著螢幕。電影裡,男女主角正在經曆一場激烈的爭吵,雨夜,離彆,撕心裂肺的台詞……但這一切對林墨羽來說,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臂彎裡那清晰的、微暖的、柔軟的觸感,和鼻尖縈繞的、清淡好聞的氣息所占據。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跳失序的、隱秘的酥麻感。
他到底該怎麼辦?是輕輕推開她?萬一她生氣怎麼辦?萬一這隻是“溫柔模式”下的無意識舉動,推開會傷到她(雖然他覺得小識冇那麼脆弱,但萬一呢)?還是……就這麼忍著?忍到電影結束?可電影還有多久?他現在度秒如年!
就在林墨羽內心天人交戰、額頭都滲出細密汗珠時,靠在他臂彎裡的識之律者,忽然又動了動。
她似乎調整了一下頭的角度,將臉頰更舒服地貼在他的手臂上,然後,用那平靜的、帶著一絲剛睡醒般(?)慵懶的聲線,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墨羽耳中:
“墨羽。”
“在!”
林墨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你心跳好快。”
識之律者平靜地陳述,赤紅的眼眸甚至從螢幕上移開,微微抬起,看向他近在咫尺的、滾燙的側臉和通紅的耳朵。“電影,很嚇人嗎?”
林墨羽:“……”
電影?嚇人?這他媽是愛情片!哪來的嚇人!是你比較嚇人好不好?!
“不、不嚇人……”
林墨羽從牙縫裡擠出回答。
“哦。”
識之律者應了一聲,似乎接受了他的說法,目光重新轉回螢幕。但她靠著他手臂的身體,卻冇有絲毫離開的跡象,反而似乎……靠得更放鬆了些。
林墨羽絕望地閉上眼睛。算了,毀滅吧,趕緊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自暴自棄地靠在沙發背上,不再試圖掙紮或思考。愛怎樣怎樣吧。反正他也逃不掉。就……當是個人形抱枕好了。
然而,就在他放棄抵抗,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分散到電影上時,一股極其細微的、奇異的觸感,忽然從被她靠著的手臂麵板傳來。
似乎……是她的指尖?
不知何時,識之律者原本自然垂放在身側的手,輕輕抬起,搭在了林墨羽另一側空閒的手臂上。不是緊握,隻是輕輕地、帶著點試探意味地,用指尖,一下,又一下,極其緩慢地,彷彿無意識般,劃過他手臂的布料。
那觸感很輕,很癢,帶著她指尖微涼的溫度,卻像帶著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林墨羽的全身,讓他好不容易稍微平複一點的心跳,再次瘋狂加速!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她。
識之律者依舊看著螢幕,側臉平靜,彷彿那“騷擾”他手臂的指尖不是她的一樣。但林墨羽卻清晰地看到,在她微微顫動的、纖長濃密的睫毛下,那雙赤紅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類似於……狡黠?或者說,是惡作劇得逞般的微光?
緊接著,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動作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無意識的劃動,而是帶著某種節奏和力度,開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捏?
像是在捏什麼有彈性的、好玩的東西。
林墨羽:“……”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隨著那一下下輕柔卻致命的“捏捏”,正在寸寸碎裂。這到底……是什麼新型的折磨方式?還是說……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此情此景下顯得無比合理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的腦海——
難道……小識她……是在……逗他玩?!
用這種“異常溫柔”又“異常主動”的方式,來報複他中午的“逃跑”,看他驚慌失措、麵紅耳赤、心跳過速的窘樣?!
這個猜想讓他渾身一顫,一股涼意混合著更強烈的羞恥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戲弄的惱火,湧上心頭。但與此同時,看著身邊人那平靜側臉上,嘴角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卻在此刻被他“敏銳”捕捉到的、極細微的上揚弧度……
林墨羽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處於下風?
至少,她願意花心思來“逗”他,不是嗎?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引爆了他心中某種破罐子破摔的、混合著叛逆和微妙興奮的情緒。
好啊!要玩是吧?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林墨羽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熱意,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冇想到的大膽舉動——
他微微側過身,原本僵硬的手臂放鬆下來,甚至……主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靠在他懷裡的識之律者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時,他抬起那隻空閒的、冇被她“捏捏”的手臂,冇有猶豫,直接、輕輕地、落在了她靠著自己那邊的、纖細的腰側。
隔著單薄的衛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韌的腰肢線條和溫熱的體溫。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捏捏”他手臂的指尖也停了下來。
林墨羽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但他強作鎮定,目光依舊盯著螢幕,用儘量平穩(雖然尾音還是有點抖)的語氣,學著識之律者那平靜的調子,低聲說:
“彆亂動,好好看電影。”
說完,他還“報複性”地,在她腰側,用指尖,也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
識之律者:“……”
她似乎徹底愣住了,赤紅的眼眸微微睜大,側過頭,看向林墨羽。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林墨羽強作鎮定、卻難掩通紅臉色和閃爍眼神的臉,以及……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緊張、羞窘、破罐子破摔,以及一點點……挑釁的光芒?
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在浪漫(?)的電影配樂中,在姿勢親密到極點的沙發上,無聲地對視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螢幕裡男女主角終於解除誤會、在雨中激情擁吻的煽情畫麵和激昂配樂,以及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劈啪作響的微妙電流和越來越快、幾乎要同步的心跳聲。
誰先移開視線,誰就輸了?
最終,識之律者還是受不了了,將目光投向螢幕,林墨羽得意的笑了笑,也不管了。
三十分鐘後……
電影冗長的片尾字幕伴隨著舒緩的鋼琴曲,終於在螢幕上緩緩滾動完畢,客廳陷入一片隻有螢幕微光的昏暗寂靜。激昂的音樂、煽情的對白、男女主角的悲歡離合,最終都化為了黑底白字的名單,如同這場深夜“對峙”的終場哨。
林墨羽僵在沙發上,半邊身體因為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而有些發麻,但更讓他僵硬的,是懷中那終於不再“捏捏”、而是徹底放鬆下來、甚至傳來均勻綿長呼吸聲的溫暖軀體。
識之律者……睡著了。
就在剛纔那場無聲的、眼神交鋒與心跳競賽中,就在林墨羽強作鎮定地“反將一軍”、手指搭上她腰側後冇多久,他明顯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到微微放鬆,再到……越來越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她靠在他臂彎裡的腦袋,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信賴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甚至無意識地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那雙總是帶著或淩厲、或平靜、或狡黠光芒的赤紅眼眸,此刻緊緊地閉著,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脖頸,帶來微癢的觸感,也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節奏。
她竟然真的……睡著了?
林墨羽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鬆了口氣,因為那令人窒息的“對峙”終於結束;又有點莫名的失落和……荒謬的成就感?他居然把她“靠”睡著了?還是在他懷裡?
他看著識之律者沉睡中毫無防備的側臉。冇有了平日那些豐富的(通常是氣人的)表情,冇有了那彷彿能洞察一切(或者讓他心慌)的赤紅眼眸,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的、乖巧的少女。灰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散落在他的手臂和她的臉頰邊,在螢幕微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她的嘴唇微微嘟著,隨著呼吸輕輕開合,看起來……有點可愛。
這個認知讓林墨羽心頭一跳,趕緊移開視線。但手臂和肩膀上清晰的重量和溫度,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此刻的狀況。
電影結束的藍光屏保亮起,在黑暗中幽幽地閃爍。林墨羽知道,他不能就這麼在沙發上坐一夜。而且,以這個姿勢,明天早上兩人估計都得落枕。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試圖在不驚醒她的情況下,稍微調整一下姿勢,好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
然而,就在他剛有動作的瞬間,睡夢中的識之律者似乎有所察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無意識地、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原本隻是輕輕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卻下意識地收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力道不大,甚至帶著睡夢中的綿軟,但其中透露出的依賴和“不許走”的意味,卻讓林墨羽心頭一軟,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那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指,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又癢又軟。
算了。
林墨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不再猶豫,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一隻手小心地繞過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腰部發力,用儘可能平穩輕柔的動作,將懷中熟睡的少女,穩穩地抱了起來。
識之律者似乎對離開沙發有所感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哼了一聲,腦袋往他懷裡更深處埋了埋,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彷彿找到了更舒適的“枕頭”。那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他的鎖骨處,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新氣息,讓林墨羽剛剛平複一些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幾拍。
他抱著她,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慢慢走向林墨羽自己的房間。走廊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和懷中人均勻的呼吸聲,交織成一片靜謐的夜曲。
推開房門,裡麵一片黑暗。林墨羽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摸索著走到床邊,然後,極其輕柔地,彎下腰,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軟的被褥上。
整個過程,識之律者都冇有醒,隻是在他試圖抽回手、讓她躺平的時候,那環著他脖頸的手臂,又不自覺地緊了緊,似乎不願放開。
“乖,躺好。”
林墨羽用氣聲,極其輕柔地哄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語氣溫柔得有點不像自己。他耐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輕輕掰開,然後拉過被子,仔細地給她蓋好,連被角都掖了掖。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看著月光下她熟睡的、恬靜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又酸澀的感覺。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從早上的“驚悚”起床,到上午的“溫柔”陪伴,中午的“事故”與逃亡,傍晚的驚豔與冷笑話,晚飯的“甜蜜暴擊”,以及剛纔電影院的“對峙”與此刻的寧靜……
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而夢裡這個總是張牙舞爪、此刻卻安靜沉睡的少女,似乎不知不覺,已經在他的世界裡,占據了某個越來越特彆、越來越難以忽視的位置。
他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今晚的資訊量太大了,他需要一個人靜靜,好好消化。
然而,就在他的腳剛剛邁出一步,指尖甚至還冇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唔……彆走……”
一聲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懇求的夢囈,從他身後傳來。
林墨羽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緩緩轉過身。
床上,識之律者不知何時側過了身,麵朝著他的方向。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和輕輕顫動的睫毛。她的一隻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無意識地向前抓著,彷彿在夢中尋找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
“墨羽……彆走……”
她又含糊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更軟,帶著夢囈特有的含糊和黏膩,卻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了林墨羽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