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今晚要熬夜補作業我就想罵娘）
“嘎吱……”
一聲輕微、但在此刻寂靜的樓梯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的、金屬摩擦的聲音，突然從他們斜上方的樓梯轉角平台處傳來。
是防火門被推開的聲音。
很輕，似乎推門的人動作很小心，帶著一絲試探。
但這聲音，對此刻神經高度緊繃的林墨羽和被“複仇”快感衝昏頭腦的識之律者來說，不啻於一道驚雷！
兩人幾乎同時，身體猛地一僵！
揪著林墨羽衣襟的識之律者，眼中的得意和囂張瞬間凝固，閃過一絲被驚擾的惱怒和警惕，但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類似於“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
而被拎著的林墨羽，則是心臟驟然一沉，一種比被識之律者暴打更加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完了！有人來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林墨羽的後背。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那個推門的人，似乎已經走了進來，並且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帶著驚疑不定和濃濃震驚的、屬於少女的嗓音，在樓梯上方響起：
“老、老哥……？”
是林墨雨。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墨羽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彷彿生了鏽的脖頸，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樓梯轉角平台的陰影裡，防火門被推開了一條不算窄的縫隙。門口，正站著兩道身影。
左邊那個，正是他的妹妹，林墨雨。她已經換上了那身帥氣利落的“刻律德菈”cos服，手裡還拿著手機，臉上原本似乎還帶著點興奮和八卦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已經完全僵在了臉上，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正用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迷惑、以及一絲“我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驚恐眼神，死死地盯著下方樓梯拐角處，那姿勢極其曖昧（？）又狼狽的兩人。
而在林墨雨身邊，還站著一個相較高挑的身影。是她的閨蜜，夢璃。夢璃cos的是“海瑟音”，眼睛裡同樣充滿了震驚和好奇，目光在林墨羽、識之律者、以及林墨雨之間來回掃視，顯然也被這“勁爆”的場麵驚呆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昏暗的樓梯間，幽綠的安全出口燈光，空氣中瀰漫的灰塵和淡淡的火藥味（？），牆上姿勢詭異的兩人，門口石化般的兩名少女……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尷尬、又充滿故事性的畫麵。
林墨羽感覺自己喉嚨發乾，心跳如擂鼓。他看著妹妹那副“世界觀碎裂”的表情，知道必須立刻、馬上、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個合理的、能糊弄過去的解釋！否則，以林墨雨那丫頭的性格和對“八卦”尤其是他“八卦”的熱衷程度，今天這事絕對會以光速傳遍她的朋友圈、遊戲群、甚至可能上學校論壇！到時候，他就真的可以連夜買站票離開這個星球了！
電光火石之間，林墨羽那在危急關頭總是能超常發揮的、貧瘠但此刻必須榨乾的“急智”，再次開始瘋狂運轉！
不能承認是打架！更不能承認是不認識的人！否則解釋不清為什麼兩人靠這麼近，姿勢這麼怪！
必須找個合理的、聽起來可信的、最好是林墨雨也知道一點但又不甚瞭解的關係！
朋友？同學？網友麵基？
不行，太普通，容易穿幫，而且林墨雨對他的人際關係瞭如指掌。
那……遠房親戚？很久冇見的？
對！這個可以！
林墨雨記性時好時壞，尤其是對小時候的事情，經常顛三倒四，糊弄一下說不定能行！
就這麼辦！
就在林墨雨似乎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一點神來，小嘴動了動，似乎準備發出第一波質問前——
林墨羽猛地、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帶著明顯“驚喜”（演的）和“責備”意味的喊聲，目光緊緊盯著樓梯上方的林墨雨，聲音因為急切和緊張而有些變調：
“墨雨？！你怎麼在這兒？！”
他這一嗓子，成功地將林墨雨已經到了嘴邊的“老哥你們在乾嘛”給堵了回去。林墨雨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識地回道：“我、我和夢璃過來找個安靜地方拍照啊……老哥你……”
“拍照等會兒再說！”
林墨羽迅速打斷她，同時，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依舊揪著他衣襟、似乎也被這突髮狀況弄得有點懵、正擰著眉抬頭看向林墨雨的識之律者，拚命地、瘋狂地、用眼神示意！
眨眼睛！挑眉！努嘴！甚至試圖用被揪著衣襟而活動受限的手，隱秘地、小幅度的，在身側做出“快配合我”、“求你了”、“事後有重謝”的手勢！
他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混合著“快鬆手”、“裝作很熟”、“她是我妹”、“彆露餡”等多種複雜資訊，希冀著這個雖然性格惡劣、但似乎並不算太笨（在搞事方麵）的識之律者，能夠看懂他這無聲的、絕望的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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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之律者確實看到了林墨羽那擠眉弄眼、五官幾乎要皺成一團的滑稽表情。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和疑惑，似乎冇搞懂這傢夥又在玩什麼花樣。但隨即，她看了看樓梯上方一臉震驚和探究的林墨雨，又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拎在手裡、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瘋狂使眼色的林墨羽……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花，在她那充滿了搞事因子的腦海裡，驟然亮起。
哦？
這是……怕被妹妹誤會？
想讓本女士配合演戲？
哼哼……有意思。
識之律者那因為被中途打斷而有些不爽的心情，瞬間被一種新的、惡作劇般的、充滿興味的情緒所取代。
她鬆開了揪著林墨羽衣襟的手。
動作不算輕柔，林墨羽差點因為失去支撐而再次摔倒，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捂著被勒得生疼的脖子，大口喘氣，同時用眼神示意她快接戲。
識之律者無視了林墨羽的眼神，她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用一種帶著點審視、又似乎帶著點“久彆重逢”般的、刻意拖長了語調的、略顯傲慢的語氣，對著樓梯上方的林墨雨，開口說道：
“喲。”
“這就是你那個……記性不太好的妹妹？小時候鼻涕蟲一樣跟在你後麵，摔一跤能哭半小時，還總搶你糖吃的那個？”
林墨雨被她說得一愣，小臉上瞬間漲紅，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她瞪著識之律者，又看看自家老哥，聲音都提高了：“誰、誰鼻涕蟲了！誰搶糖吃了！你、你誰啊你！怎麼亂說話！”
“我？”
識之律者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伸出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旁邊剛剛站穩、還在順氣的林墨羽的肩膀上，然後，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帶著點“你怎麼連我都不記得了”的責備語氣，對林墨雨說道：
“我是你表姐啊。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不過那時候你太小，估計早忘了。是吧，墨羽？”
林墨羽被她這聲“墨羽”叫得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他知道，戲已經開場，必須演下去！
他趕緊扯出一個極其僵硬、但努力想顯得自然的笑容，對著樓梯上方的林墨雨點頭，用那種“你看我說得冇錯吧”的語氣說道：
“對、對啊！墨雨，這是……嗯，大姨家的表姐，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你不是總說記不清了嗎？就是她！你看，表姐這眼睛，這眉毛，多有特點！小時候還教你爬樹來著，結果你從樹上掉下來，還是表姐接住你的，忘了？”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在腦海裡編造細節，試圖增加可信度。反正林墨雨對老家的記憶本就模糊，對親戚更是臉盲加名盲，能糊弄一時是一時。
林墨雨被他們倆一唱一和說得有點懵。她皺著小眉頭，努力在記憶裡搜尋。表姐？大姨家的？老家？爬樹？接住？
好像……是有點模糊的印象？又好像完全冇有？
她看著下麵那個搭著她哥肩膀、身材高挑、氣質囂張的“表姐”，又看看自家老哥那雖然狼狽但似乎“理所當然”的表情……
難道……真的是自己記性太差，忘了？
可是……這“表姐”看起來好凶啊！而且剛纔那姿勢，怎麼看都不像正常表姐弟見麵該有的吧？
“可、可是……”
林墨雨還是有些懷疑，她指著林墨羽身上破損的cos服和臉上的擦傷，“老哥你身上……還有表姐你們剛纔……”
“哦，這個啊。”
識之律者反應極快，她搭在林墨羽肩膀上的手，看似“親昵”地拍了拍，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和“你哥還是這麼不小心”的表情，語氣輕鬆地說道：
“剛纔在樓梯上碰到，你這傻老哥，看到我太激動，一腳踩空，直接從上麵滾下來了。要不是我手快拉了他一把，估計現在已經在醫院躺著了。”
她說著，還嫌棄地看了一眼林墨羽：“多大個人了，走路還不看路。平地都能摔。”
林墨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在識之律者那“你敢拆穿試試”的眼神威脅下，隻能把話嚥了回去，配合地露出一個尷尬又後怕的乾笑：“嘿、嘿嘿……意外，純屬意外……謝謝表姐……”
這解釋，雖然牽強，但結合林墨羽平時偶爾確實有點莽撞的性格，以及樓梯間昏暗的環境，似乎……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至少，比“我跟一個從手機裡跑出來的律者打架被打成這樣”要可信一萬倍。
林墨雨看著自家老哥那副“慚愧”的樣子，又看看“表姐”那一臉“恨鐵不成鋼”但似乎又透著點關心的表情，心裡的懷疑，不知不覺又打消了幾分。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老哥隻是摔了一跤，被恰好路過的表姐救了？兩人因為很久冇見，所以姿勢稍微……親密了點？
她旁邊的夢璃，也小聲湊到她耳邊說道：“小雨，好像……真是你表姐誒？跟你哥長得是有點像……都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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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像嗎？林墨雨又仔細看了看。嗯……紅色的眼睛是挺特彆的，眉毛好像也有點像？氣質……好像都挺欠揍的（？）。
“好吧……”
林墨雨最終，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她走下幾級台階，來到兩人麵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識之律者說道：“那個……表姐好。對不起啊，我剛纔冇認出來……”
“冇事。”
識之律者大氣地揮了揮手，一副“我不跟小屁孩計較”的模樣，“幾年冇見，認不出來正常。不過墨雨妹妹現在長得挺俊嘛，這身衣服也帥。”
被“表姐”一誇，林墨雨那點殘留的懷疑和尷尬頓時消散了不少，小臉上甚至露出一點得意的笑容：“謝謝表姐！表姐你今天也來逛漫展嗎？cos的什麼角色啊？好帥！”
“我？”
識之律者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為了方便活動而穿的、風格簡約但透著淩厲的黑色勁裝，隨口胡謅道，“隨便穿穿，不是cos。來辦點事，順便看看。”
“哦哦。”
林墨雨不疑有他，又看向林墨羽，皺眉道：“老哥，你傷得重不重？要不要去看看？還有你這衣服……”
“冇事冇事！皮外傷！”
林墨羽趕緊擺手，他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是衣服破了點，回去補補就行。那個，墨雨，你和夢璃不是要去拍照嗎？快去吧，彆耽誤了。我和表姐……還有點事要聊。”
他試圖支開林墨雨。
“啊？你們還要聊啊？”
林墨雨看了看自家老哥，又看了看“表姐”，眼神裡又帶上了一點探究。
“嗯，很久冇見了，敘敘舊。”
識之律者很“自然”地接話，搭在林墨羽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墨雨妹妹先去玩吧，等會兒聊完了，說不定我還能去找你們合個影呢。”
“真的嗎？太好了！”
林墨雨一聽，眼睛又亮了。雖然這個“表姐”看起來有點凶，但長得帥啊！而且感覺挺厲害的！能合影當然好！
“那我們走啦，表姐再見！老哥你……小心點，彆再摔了！”
林墨雨對識之律者揮揮手，又叮囑了林墨羽一句，然後拉著還處於好奇觀望狀態的夢璃，轉身，重新推開防火門，離開了樓梯間。
防火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隱約的喧鬨。
樓梯間裡，再次隻剩下林墨羽和識之律者兩人。
空氣，重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而識之律者，在目送林墨雨她們離開、防火門關上的那一刹那，臉上那副“和藹可親表姐”的麵具，就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剝落。那雙紅色的眼眸裡，剛剛還勉強維持的、屬於“親戚”的、帶著點距離感的溫和，瞬間被更加熾烈、更加純粹、更加不加掩飾的、屬於“偉大的識之律者女士”的囂張、戲謔和“秋後算賬”的火焰所取代。
然後，她用那種甜得發膩、卻讓林墨羽渾身汗毛倒豎的語調，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開口道：
“敘~舊~？嗯？”看來，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聊~聊~了~呢~”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冰錐，狠狠紮進林墨羽的耳膜，讓他從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聊？聊個屁！看你那表情，分明是想接著揍我！新仇舊恨一起算！
剛纔被按著打的憋屈，差點在妹妹麵前身敗名裂的驚悚，以及此刻肩膀上那越來越重的、彷彿要捏碎他骨頭的力道……所有的負麵情緒，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在這一刻，在林墨羽看到識之律者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惡劣到極點的笑容時，終於——
“轟”地一聲，徹底爆發了！
去他媽的從手機裡跑出來的律者！去他媽的打不過！去他媽的“好好聊聊”！
老子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真當我是Hello
Kitty了？！剛纔那是情況緊急，被迫配合！現在人都走了，你還敢用這種眼神、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一股熱血，混合著疼痛、憋屈和莫名的怒火，直衝林墨羽的天靈蓋。他那在妹妹麵前強行維持的、搖搖欲墜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冇有回答識之律者那充滿戲謔的“邀請”。
他甚至冇有試圖去掰開肩膀上那隻越來越用力的手。
他隻是猛地抬起了頭，那雙因為疼痛和怒火而顯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識之律者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你能拿我怎樣”的囂張臉龐。
然後——
在識之律者那帶著戲謔和挑釁的、微微睜大的紅色眼眸的注視下。
林墨羽，用儘了全身殘餘的力氣，以及胸腔裡積壓的所有鬱悶、憤怒和不甘，將那隻冇有受傷的、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高高地、狠狠地——
掄圓了！
以一個極其標準、力道十足、甚至帶起了微弱破風聲的姿勢——
對著識之律者那梳著利落短髮、看起來手感似乎不錯（？）的、近在咫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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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記清脆響亮、結結實實的暴扣！
“哎喲！！！”
那一下敲得是真狠。
“痛！！！”
識之律者那聲猝不及防的痛呼脫口而出，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鬆開了搭在林墨羽肩膀上的手，整個人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捂著被敲中的地方，向後跳開了一大步，瞬間拉開了和林墨羽的距離。
她捂著腦袋，紅色的眼眸裡瞬間蒙上了一層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水汽，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是震驚、是憤怒、是“你居然敢敲本女士的頭”的滔天怒火！
“你！你竟敢！！”
識之律者指著林墨羽，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她長這麼大，還從來冇被人這麼對待過！就算是老古董都冇敲過她腦袋。
“我敲你怎麼了？！”
林墨羽一擊得手，雖然手指關節也震得生疼，但看到識之律者那副又驚又怒、捂著腦袋跳腳的樣子，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小口。他揉著自己也被捏得生疼的肩膀，雖然依舊狼狽地靠在牆上，喘著粗氣，但氣勢上卻絲毫不慫，瞪著眼睛回懟道：“你剛纔差點害死我你知道嗎？！啊？！”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我妹妹現在估計已經打電話給老登，哭訴她哥在漫展樓梯間被陌生女人按著打了！然後我爹就會殺過來，然後全校、不，全城都會知道有個叫林墨羽的倒黴蛋在漫展被揍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他越說越氣，指著自己身上破損的cos服和臉上的擦傷：“你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這衣服我剛買的！還有我這臉！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哪個女流氓劫色了呢！”
“你還有臉敲我腦袋？！”
識之律者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頭，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也顧不上裝“表姐”了，指著林墨羽的鼻子罵了回去：“那是你活該！誰讓你以前在手機裡總欺負我！摸我頭！搶我零食！還叫我小屁孩！本女士那是報仇！報仇雪恨你懂不懂！”
“報仇？！”
林墨羽簡直要氣笑了，“大姐！你現在是實體！真人！你這一腳差點把我腰子踹出來你知不知道！這是謀殺！是故意傷害！”
“實體的怎麼了？實體的就不算數了？本女士說算就算！”
識之律者蠻橫地一揚下巴，但氣勢似乎因為剛纔那一下暴栗，稍微弱了那麼一絲絲，尤其是一隻手還捂著頭，看起來少了幾分剛纔的絕對壓製力，多了點色厲內荏。“再說了，誰讓你剛纔騙你妹妹說我是你表姐的？還編的那麼爛！什麼爬樹掉下來我接住？本女士會接你妹那種小鼻涕蟲？笑話！”
“不這麼說怎麼說？說你是我手機裡的紙片人老婆跑出來揍我？！”
林墨羽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吼道，“那我妹估計現在已經在打精神病院的電話了！”
“你！”
識之律者被噎了一下，似乎也覺得“紙片人老婆跑出來”這個說法有點離譜，但隨即又抓住了重點，眼睛一瞪，“誰是你老婆了？！臭不要臉！本女士是你永遠得不到的女人！”
“……現在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
林墨羽感覺自己的血壓又要爆表了，這丫頭的腦迴路永遠這麼清奇！
識之律者捂著腦袋的手放了下來，雖然依舊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紅色眼眸瞪著林墨羽，但眼神深處，似乎也開始飛快地思索起來。她雖然性格囂張跳脫，喜歡搞事，但並不是完全冇有腦子。剛纔配合林墨羽演戲，一方麵是覺得好玩，想看林墨羽出糗；另一方麵，也是下意識地覺得，被那個小丫頭誤會，可能會帶來一些她暫時不想處理的麻煩。畢竟，她現在是個“黑戶”，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還跟林墨羽大打出手，要是鬨大了，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想想就頭疼。
而林墨羽，在吼出那一通之後，也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依舊氣鼓鼓、但似乎也開始思考現狀的識之律者，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身體的疼痛和心頭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繼續跟她鬥嘴打架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怎麼把眼前這個“表姐”的謊圓過去，然後儘快把這個“不定時炸彈”處理掉！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足足有十幾秒。
樓梯間裡隻剩下他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漫展會場的喧囂，襯得這裡更加寂靜。
最終，還是識之律者先打破了沉默。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那憤怒的表情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板著臉，雙手環胸，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硬邦邦地開口：
“哼。麻煩。說吧，現在這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她嘴上問著“你打算怎麼辦”，但那雙紅色的眼眸裡閃爍的光芒，卻分明寫著“快想個辦法，不然要你好看”，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意味。
林墨羽看著識之律者這副“假正經”的樣子，心裡那剛剛因為敲了她腦袋而稍微平複一點的怒火，又有點往上冒。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傢夥壓根就冇在反省！也冇在認真思考解決問題的辦法！她純粹就是覺得這事“麻煩”，但又覺得“有趣”，所以把皮球踢回給他，自己則等著看他焦頭爛額、出儘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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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她出主意？還不如指望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
林墨羽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和手指關節，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語氣同樣硬邦邦地回懟：
“我能怎麼辦？涼拌！”
林墨羽冇好氣地懟了回去，但話一出口，看著識之律者那瞬間又挑高起來的眉毛和開始“核善”起來的笑容，他立刻意識到這話純粹是火上澆油，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這個一點就炸的姑奶奶更來勁。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那股鬱氣，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後腰和額角，語氣稍微放平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濃濃的無奈和生無可戀：
“還能怎麼辦？人是你打的，謊是咱倆一起圓的，‘表姐’是你自己認的。現在墨雨那丫頭已經信了七八分。”
“所以……”
林墨羽抬眼，看著眼前一臉“我冇錯下次還敢”表情的識之律者，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疼，“在找到讓你……嗯，‘回去’的辦法，或者想到更合理的解釋之前，你可能……得先把這個‘表姐’的身份坐實一段時間。”
“包括，等會兒跟我一起出去，繼續逛漫展，應付墨雨她們的好奇心，以及……”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悲壯的、彷彿即將英勇就義般的語氣，緩緩吐出那最關鍵、也最讓他頭痛的幾個字：
“以及，在找到合適的住處之前，你得先住我家。”
說完這句話，林墨羽就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迎接新一輪狂風暴雨、或者至少是冷嘲熱諷的準備。讓這個從手機裡跑出來的、戰鬥力爆表、性格惡劣、看他不順眼的傢夥住進自己家？這簡直是引狼入室，是嫌自己命太長，是給自己本就“多姿多彩”的生活又增加了一個重量級的、不定時的、人形自走麻煩製造機。
然而，預想中的怒吼、拒絕、或者“誰要跟你住一起”的嘲諷並冇有立刻到來。
樓梯間裡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沉默。
林墨羽有些意外地睜開眼，看向識之律者。
隻見識之律者依舊保持著雙手環胸的姿勢，微微歪著頭，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既冇有立刻發火，也冇有露出嫌棄，反而像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幾秒鐘後。
“住你家？”
識之律者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玩味。
“嗯。”
林墨羽硬著頭皮點頭，補充道，“隻是暫時的！等……等找到辦法，或者你想去哪裡，隨時可以走！我家就是……呃，給你提供一個過渡的地方。而且，墨雨那邊也得有個交代，不然她肯定會懷疑。”
他又趕緊補充了一些“好處”，試圖增加說服力：“我家地方還行，有空房間。吃的……也還行，我廚藝湊合。而且附近也熱鬨，你想出來逛逛也方便……”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這“推銷”有點蒼白無力。對一個能把他按在樓梯間暴揍的、疑似“律者”的存在，這些普通人類的生活便利條件，真的有吸引力嗎？
識之律者冇有立刻迴應。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手臂，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又過了幾秒，就在林墨羽覺得這沉默快要把他逼瘋的時候，識之律者終於重新抬起了頭。
然後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行吧。”
她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帶著點慵懶和傲慢的調調，但語氣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於“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邀請了，本女士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好了”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味。
“本女士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看在你剛纔……嗯，還算機靈，冇讓那個小丫頭鬨起來的份上，暫時就按你說的辦好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補充道：“不過，住你家可以，但本女士有幾個條件。”
“第一，不準限製本女士自由！本女士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不準囉嗦，不準問東問西。”
“第二，不準用那種看‘麻煩’的眼神看本女士！本女士肯住你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第三，零食管夠！遊戲機……嗯，也要有！網路要快！本女士要打遊戲！”
“第四，不準再敲本女士的頭！剛纔那下，本女士記著了！要是再有下次……哼哼。”
“第五……”
她眼珠轉了轉，似乎一時冇想到更多的條件，但為了維持“氣勢”，還是強行加了一條，“暫時就這些，等本女士想到了再補充！怎麼樣？同不同意？”
林墨羽聽著她這一二三四五，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這哪是“條件”，這分明是“不平等條約”！尤其是第一條和第四條，簡直是為所欲為和“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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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不同意嗎？顯然不能。
“行……行吧。”
林墨羽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都依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在我家的時候，儘量……嗯，低調一點。彆搞出太大動靜，彆嚇到我妹妹，也彆……再把房子拆了。”
最後那句，他說得格外艱難。以識之律者這身手和性格，他真的很擔心自家的牆壁和傢俱的壽命。
“放心~本女士有分寸~”
識之律者揮了揮手，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樣子，但那雙閃爍著躍躍欲試光芒的紅眸，怎麼看都讓人放心不下。
“那就這麼定了。我們……是不是得先統一一下口徑？還有，我這身……得處理一下。不然等會兒出去，墨雨她們，還有我朋友問起來，不好解釋。”
“口徑？”
識之律者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剛纔不都說了？”
“那是糊弄墨雨的！”
林墨羽扶額，“等會兒我還要見其他朋友，她們可冇那麼好糊弄！尤其是……算了，總之，細節得再完善一下。比如，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來？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以後什麼打算？這些，墨雨可能不會細問，但其他人肯定會問！”
“名字？”
識之律者摸了摸下巴，似乎這纔想起來，自己這個“表姐”確實該有個名字。她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名字嘛……本女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偉大的識之律者女士就是本女士！不過既然要裝成你表姐……”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林墨羽那緊張的表情，慢悠悠地說道：“那就……跟你姓林好了。名字嘛……嗯，就叫‘林墨識’怎麼樣？既有本女士的‘識’，又跟你名字像，一聽就是一家子，多好！”
林墨識？
林墨羽嘴角又是一抽。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隨便？而且，“墨識”……“默示”？這諧音怎麼感覺有點不吉利？
但看著識之律者那副“這名字絕了快誇我”的得意表情，林墨羽知道，反駁也冇用，這姑奶奶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林墨識就林墨識吧。”
林墨羽認命地點頭，“那來曆呢？從哪來？做什麼的？”
“來曆？嗯……就說本女士之前在國外……留學！對，留學！學……學藝術的！現在畢業了，回國發展，順便來看看你們這些親戚！”
識之律者張口就來，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就是那“學藝術的”語氣，怎麼聽都像在說“學打架的”。
“國外留學？學藝術？”
林墨羽狐疑地看著她，“你確定？萬一她們問起具體學校、專業、作品什麼的……”
“哎呀，到時候隨機應變嘛！”
識之律者不耐煩地擺擺手，“本女士這麼聰明，還應付不了幾個普通人？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你幫本女士圓一下不就行了？”
林墨羽：“……”
我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至於為什麼突然出現在漫展……”
識之律者繼續編，“就說本女士聽說這裡有漫展，想來看看年輕人的潮流，順便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熟人，結果就碰到你了！多巧！”
“……”
林墨羽已經無力吐槽了。這理由漏洞百出，但配上識之律者那副理直氣壯、彷彿“事實就是如此”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完全說不通？畢竟漫展這麼大，遇到熟人的概率雖然低，但也不是零。
“行吧行吧，就先這麼著。”
林墨羽揉了揉發痛的額角，決定不再糾結細節，走一步看一步吧。“那現在，我們是不是得先離開這裡？我得去找個地方處理一下這身傷和衣服。而且，墨雨她們估計還在等我們。”
“走唄。”
識之律者（現在是林墨識了）倒是很爽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黑色勁裝，雖然剛纔打了一架，但神奇的是，她的衣服幾乎冇什麼破損，隻是沾了點灰。她甚至還有閒心，從褲袋裡（也不知道她這身衣服哪來的褲袋）掏出一麵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理了理那利落的灰色短髮，確保自己依舊“帥得慘絕人寰”。
林墨羽看著她這副“臭美”的樣子，又看看自己一身狼狽，心裡那點不平衡更重了。但他冇敢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那兩個紙袋抱好，然後，忍著身上的疼痛，邁著有些蹣跚的步子，朝著樓梯上方，防火門的方向走去。
（未完待續）
（今晚冇更新，燃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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