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大壩神人多,巴克什他是我家)
林墨羽同手同腳、魂不守舍地跟著初走向玄關,胸口那支顏色奇異的玫瑰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花瓣邊緣若有若無地掃過他的下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也時刻提醒著他剛纔那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如同夢境般不真實的一切。
直到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關門聲——“哢噠。”
客廳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林墨雨叼著半片麪包,眼睛瞪得溜圓,目光還直勾勾地盯著已經關上的大門,小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看到了什麼”的震撼。過了好幾秒,她才猛地回過神,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還坐在沙發上、正優哉遊哉小口喝著牛奶、臉上帶著神秘莫測笑容的愛莉希雅身邊。
“伊萊思姐姐!伊萊思姐姐!”
林墨雨一把抓住愛莉希雅的胳膊,用力搖晃著,聲音因為激動和好奇而拔高,“剛纔!剛纔你看到了嗎?!初姐!她、她今天好不一樣!那身衣服!好帥!還有!她居然、居然給我哥……彆、彆玫瑰?!還、還整理衣服?!我的天!這、這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初姐嗎?!她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還是我早上冇睡醒還在做夢?!”
她語無倫次,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眼睛裡閃爍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恨不得立刻把剛纔那震撼一幕的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分析清楚。
愛莉希雅被她晃得牛奶差點灑出來,趕緊放下杯子,臉上那神秘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林墨雨的額頭,語氣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的得意和寵溺:
“哎呀呀~
墨雨妹妹彆急嘛~
你看你,麪包屑都掉到伊萊斯身上啦~”
她慢條斯理地拍掉林墨雨蹭到她袖子上的碎屑,粉色眼眸彎成了狡黠的月牙,“至於初嘛~
她今天……是不是特彆~帥~氣~呀?
有冇有被驚豔到?”
“何止是驚豔!簡直是驚嚇!”
林墨雨誇張地拍著胸口,隨即又湊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伊萊思姐姐,你肯定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初姐平時根本不是這樣的!她今天怎麼了?那身衣服哪來的?還有那支玫瑰!她怎麼會想到給我哥彆花?這、這太不像她了!快告訴我嘛!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抱著愛莉希雅的胳膊,開始撒嬌耍賴,大眼睛忽閃忽閃,寫滿了“求八卦”三個字。
愛莉希雅看著她這副心急火燎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反手拉住林墨雨,將她拉到身邊坐下,臉上露出了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帶著點小得意的驕傲神情。
“好啦好啦~
告訴你也無妨~”
她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粉色眼眸中閃爍著回憶和愉悅的光芒,“不過呢~
這可就說來話長啦~
而且是一個溫馨小故事哦~”
愛莉希雅拉著急不可耐的林墨雨在沙發上重新坐好,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愉悅笑容,粉色眼眸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墨雨妹妹~
你還記得~
昨天晚上~
大家都回房間休息之後的事情嗎?”
她微微歪著頭,聲音輕柔地引導著。
林墨雨努力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好像一沾枕頭就著啦了,昨晚我睡著之後,發生了什麼?”
“是呢~”
愛莉希雅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捲了卷垂在胸前的髮梢,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回到了昨晚的靜謐時刻,“大概……是半夜兩三點鐘的時候吧?伊萊斯忽然醒了,有點口渴,就想去客廳倒杯水喝。”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帶著點“發現小秘密”的狡黠:“結果呀~
愛莉剛走到客廳~
就看見~
有個人~
正安安靜靜地~
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呢~”
“是初姐?!”
林墨雨立刻猜到了,眼睛瞪得更圓了。
“冇錯~
就是我們那位平時總是安安靜靜、好像對什麼都不太在意的初姐姐哦~”
愛莉希雅肯定了林墨雨的猜測,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惜和溫柔,“她就那樣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一角,臉朝著窗外,好像在看著月亮,又好像什麼都冇看。客廳裡冇開燈,隻有一點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看起來……嗯,有點孤單,又好像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林墨雨想象著那個畫麵,心裡微微一動。初姐……也會有睡不著、一個人看月亮的時候嗎?
“然後呢然後呢?”
她迫不及待地追問。
“然後呀~
伊萊斯就過去啦~”
愛莉希雅繼續說道,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講述一個美麗的童話,“伊萊斯問她:‘初~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呀?
是有什麼心事嗎?’
你猜初怎麼回答?”
林墨雨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她呀~”
愛莉希雅模仿著初那清冷平淡的語調,但眼神裡滿是笑意,“她就用那種冇什麼起伏的聲音說:‘睡不著。’
然後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纔看著窗外,很小聲、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他……今天,好像很生氣。’”
“他?”
林墨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說我哥?”
“對呀~”
愛莉希雅點頭,“初她呀~
雖然表麵上冷冷的,什麼都不說,但其實心思很細呢~
她看到小墨羽下午接完電話後那副氣沖沖又強壓著的樣子,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那麼久,後來又跑去和她……嗯,說了一些話。她就覺得,是自己給這個家、給小墨羽帶來了麻煩。”
愛莉希雅輕輕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覺得內疚,覺得不安,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習慣了把什麼都藏在心裡,自己消化。所以晚上睡不著,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
林墨雨聽著,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初姐平時那副清冷安靜、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冇想到她心裡會想這麼多,會因為這種事而自責失眠。
“那……然後呢?”
林墨雨的聲音也放輕了。
“然後呀~
伊萊斯就坐過去陪她啦~”
愛莉希雅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溫柔,“愛莉告訴她,小墨羽生氣,不是生她的氣,小墨羽維護她,是因為把她當成自己人,不想她受委屈。這恰恰說明,小墨羽很在乎她呀~”
“初聽了,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又問伊萊斯……”
愛莉希雅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欣慰的光芒,“她問:‘那……我該怎麼做?’”
“她主動問了?!”
林墨雨驚訝。
“是呀~”
愛莉希雅笑著點頭,“雖然問得很小聲,語氣也還是平平的,但伊萊斯能聽出來,她是真的想知道,真的……想為小墨羽做點什麼,或者,至少,不想再因為自己而讓小墨羽那麼為難、那麼生氣了。”
“所以!伊萊思姐姐你就給她出主意了?教她今天早上這樣?!”
林墨雨終於把前因後果串起來了,激動地抓住愛莉希雅的手臂。
“冇錯~”
愛莉希雅得意地眨了眨眼,像隻偷到腥的貓,“伊萊斯可是很擅長處理這種‘人際關係小煩惱’的呢~
尤其是……和小墨羽有關的~”
她湊近林墨雨,用分享獨家秘籍般的語氣,小聲說道:“伊萊斯告訴初呀~
有時候呢~
語言表達不出來的東西~
可以用行動來彌補哦~
小墨羽那個笨蛋~
雖然總是嘴上不饒人~
但其實心很軟~
也很容易被打動~
尤其是……被一些出乎意料的、帶著真誠的小舉動~”
“所以你就教她……換身帥氣的衣服?給我哥彆花?還、還整理衣領?”
林墨雨掰著手指頭,眼睛亮晶晶的。
“bingo~”
愛莉希雅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那身衣服,是伊萊斯幫她挑的哦~
就在你哥哥的衣櫃裡找的!他以前的社團活動服,一直冇怎麼穿,很合身吧?
顯得又帥氣又利落,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一定能給小墨羽一個巨大的視覺衝擊!”
“那支玫瑰呢?”
林墨雨追問。
“玫瑰呀~
是伊萊斯用一點‘小手段’變出來的啦~”
愛莉希雅神秘地笑了笑,冇有細說,“顏色很特彆對不對?
象征著‘沉默的守護’和‘意想不到的改變’哦~
至於彆在胸口……嘻嘻,是不是很有儀式感?
又不會太刻意?
還能讓小墨羽一低頭就能看到,時刻想起是誰送的~”
“至於整理衣領嘛~”
愛莉希雅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那是為了拉近距離呀~
打破平時那種‘安全距離’~
讓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初的存在和……嗯,‘主動’~
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嗎?
小墨羽當時整個人都傻掉啦~
”
林墨雨回想起哥哥剛纔那副魂不守舍、同手同腳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確實,效果拔群!她從來冇見過自家老哥露出那種表情!
“伊萊思姐姐,你真是太厲害啦!”
林墨雨由衷地讚歎,眼中充滿了崇拜,“那……初姐現在帶我哥出去,是要去哪裡呀?也是你安排的嗎?”
“這個嘛~”
愛莉希雅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保密”的手勢,粉色眼眸中閃爍著狡黠而愉悅的光芒,“是伊萊斯和初的‘秘密計劃’哦~
不過可以告訴墨雨妹妹的是~
那是一個……能讓他們兩個都放鬆下來,好好說說話,說不定還能……增進一點‘瞭解’的地方哦~”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但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瞭一切——她對這場“助攻”行動充滿了信心和期待。
“所以呀~
墨雨妹妹~”
愛莉希雅輕輕拍了拍林墨雨的手背,語氣帶著鼓勵和一點點“同謀”的意味,“我們也要做好我們該做的事情哦~
比如~
乖乖待在家裡~
不要打電話發訊息去打擾他們~
給他們創造一個完美的、不受乾擾的‘二人世界’~
好不好呀?”
林墨雨立刻會意,用力點頭,小臉上寫滿了“保證完成任務”的認真:“嗯嗯!我懂!我絕對不打擾他們!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在家裡……嗯,寫作業!對,寫作業!”
“真乖~”
愛莉希雅滿意地笑了,揉了揉林墨雨的頭髮,“那~
我們就一起期待~
看看我們精心準備的‘小驚喜’~
能結出什麼樣的甜蜜果實吧~
”
與此同時,初那邊……
胸口那支顏色奇異的玫瑰,彷彿帶著火,隔著衣料,隱隱灼燙著林墨羽的麵板。他同手同腳、魂不守舍地跟在初身後半步的距離,大腦依舊處於一種半宕機狀態,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前方那個挺拔颯爽的背影上。
初走在他前麵,步履平穩,黑色短靴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清晰而利落的聲響。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皮衣和工裝褲,將她清瘦卻流暢的身體線條勾勒得淋漓儘致,與平時穿著長裙或運動服時的感覺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和……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她微低著頭,幾縷銀色的碎髮隨著她的步伐在頰邊輕輕晃動,側臉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靜。
然而,這份表麵的平靜之下,初的內心,此刻正經曆著一場不亞於十級地震的海嘯。
(默背第一條:走出家門,不要回頭,保持步伐穩定,讓他跟著。對,就是這樣。不能太快,不能太慢,要像……像平時一樣。可是平時我走路是什麼速度來著?)
她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步伐,試圖讓它看起來“自然”。但每一步邁出,她都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僵硬得不聽使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的背上,讓她背脊微微發麻,指尖也忍不住蜷縮起來。
(默背第二條:找機會進行“不經意的”肢體接觸,拉近距離。比如……並肩走的時候,手臂“不小心”輕輕碰到。可是,現在他在我後麵……怎麼碰?而且,碰到之後要說什麼?伊萊斯說“不用說話,微笑就好”。可我……不會笑。至少,不會她那種笑。)
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瞬。昨晚的“特訓”言猶在耳,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甚至每一個表情和語氣的拿捏,都被她像對待最高難度的戰術指令一樣,反覆背誦、揣摩。可真正實踐起來,她才發現,這比任何一場戰鬥、任何一次潛伏都要困難百倍。
尤其是……當物件是林墨羽的時候。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幸好有晨風的吹拂,應該不至於太明顯。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不少,咚咚咚地敲擊著胸腔,像是在抗議她這“不自然”的行為。
(默背第三條:主動開啟話題,但不要太刻意。可以從環境、天氣,或者……他身上那支玫瑰開始。對,玫瑰。愛莉說那是“破冰”的好道具。)
又走了一段路,兩人轉入了一條相對安靜的、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微風拂過,帶來樹葉沙沙的輕響和淡淡的花草氣息。環境很適合……聊天。
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她悄悄放慢了一點點腳步,等待林墨羽跟上,變成與她幾乎並肩而行。
“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平穩,視線落在前方搖曳的樹影上,彷彿隻是在隨意閒聊,“今天……天氣不錯。”
話音剛落,初就在心裡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天氣不錯?這是什麼老掉牙的開場白!太生硬了!太刻意了!
果然,旁邊的林墨羽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乾巴巴地應和:“啊……是、是啊,天氣挺好。”
氣氛似乎更尷尬了。
初的手指在身側悄悄攥緊了工裝褲的布料。不行,不能冷場。要接著說。
(默背第四條:如果他接話了,要順著說下去,並嘗試將話題引向更“私人”或“輕鬆”的方向。比如……可以問他,喜不喜歡這樣的天氣,或者,平時喜歡在這樣的天氣做什麼。)
“你……”
初再次開口,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緊,“喜歡……這種天氣嗎?”
問完,她更想把自己埋進地裡了。這都什麼問題!喜不喜歡天氣?!林墨羽會不會覺得她腦子壞掉了?
林墨羽顯然也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有些懵,他側過頭,看了初一眼。初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臉頰更熱了,但她強迫自己冇有轉頭,依舊目視前方,隻是身體幾不可察地繃得更直了些。
“還、還行吧。”
林墨羽的聲音也有些飄忽,“不冷不熱,挺舒服的。”
“嗯。”
初應了一聲,然後……就冇詞了。
沉默再次降臨,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初感覺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她拚命在腦海裡搜尋愛莉希雅教過的“聊天技巧”,但越急越想不起來。
(默背第五條:如果暫時找不到話題,可以觀察周圍,尋找共同點。比如,看到有趣的東西,可以指給他看,或者分享一下自己相關的、簡單的回憶或感受。)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從旁邊的樹上傳來。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手,指向那棵樹的方向,動作快得甚至有點突兀。
“看,鳥。”
林墨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跳著,嘰嘰喳喳。
“……嗯,是鳥。”
林墨羽的語氣有些微妙,似乎覺得初今天的舉動處處透著古怪。
初也意識到自己這“指鳥”的行為似乎有點傻。她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裝褲粗糙的麵料,心裡一陣懊惱。愛莉希雅教的“自然”和“不經意”,她好像一樣都冇做到。
(默背第六條:不要怕冷場或說錯話,有時候,真實的笨拙和緊張,反而比刻意的完美更動人。最重要的是,讓他感受到你的“心意”和“努力”。)
可是……“心意”和“努力”……該怎麼讓他感受到?難道要直接說“我昨晚睡不著,因為覺得給你添麻煩了,所以想為你做點什麼,雖然我做得一團糟”嗎?
不行,說不出口。
初抿緊了嘴唇,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和挫敗感悄然湧上心頭。她好像總是這樣,不擅長表達,不擅長與人親近,不擅長處理這些複雜而微妙的情感。即使穿上了這身衣服,即使彆上了玫瑰,即使心裡默背了無數遍“劇本”,她還是那個笨拙的、隻會把事情搞砸的初。
也許,她根本就不該聽愛莉希雅的建議。也許,她今天早上這些舉動,在林墨羽看來,隻是莫名其妙,甚至……可笑。
這個念頭讓初的心微微一沉,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墨羽,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點遲疑和探究:
“初,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初的心猛地一跳,身體瞬間僵硬。他看出來了?覺得她很奇怪?很做作?
她幾乎想立刻轉身逃跑,但最後一絲理智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讓她強行定在了原地。她緩緩轉過頭,對上了林墨羽的視線。
林墨羽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帥氣的黑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胸口——那裡空空如也,玫瑰已經彆在了他的口袋裡。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冇搞明白的悸動。
“衣服……很特彆。”
林墨羽斟酌著措辭,試圖找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還有……早上……”
他冇有說下去,但初知道他在指什麼。
初的心臟跳得更快了,幾乎要撞出胸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伊萊斯說過,有些事,需要她自己來麵對,來傳達。
她看著林墨羽那雙帶著困惑和探尋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有些淩亂的頭髮,忽然間,之前那些背得滾瓜爛熟的“劇本”、“技巧”、“步驟”,全都煙消雲散了。
剩下的,隻有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真實的……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迎著林墨羽的目光,用那雙清冷的、此刻卻因為緊張和某種決意而顯得格外明亮的銀色眼眸,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我……想謝謝你。”
林墨羽愣住了。
“也……想跟你道歉。”
初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目光卻冇有躲閃,“昨天……因為我的事,讓你生氣了,為難了。”
“我……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那麼生氣,不那麼……煩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這是她緊張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伊萊斯說,也許,換種方式,做點什麼……會讓你感覺好一點。”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自我懷疑和不確定,“但我好像……還是搞砸了。衣服是她挑的,玫瑰是她準備的,連……連怎麼跟你說話,都是她教的。”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林墨羽,清冷的眼眸中,那層冰封的平靜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毫無遮掩的慌亂、無措,和一絲深藏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隨風飄散,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林墨羽心上,“我冇有覺得你麻煩,也冇有……想離開。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如果我今天早上做的這些,讓你覺得奇怪,或者……困擾了,”
她頓了頓,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對不起。你就當……冇發生過吧。”
初低垂著眼睫,長髮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幾縷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頰邊,遮住了小半張臉,也遮住了她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連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黯淡。她看著自己靴尖前一小塊被陽光照亮的地磚,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將工裝褲粗糙的麵料捏出深深的褶皺。
空氣彷彿凝固了。梧桐樹葉沙沙的輕響,遠處隱約的車流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她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將自己最笨拙、最真實、也最無措的一麵剖開,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他麵前。接下來的反應,無論是覺得好笑,覺得困擾,還是乾脆轉身離開……她都隻能接受。
然而,預想中的任何反應都冇有到來。
她隻感覺到,一隻溫熱、帶著薄繭、略顯粗糙的手掌,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緊緊攥著褲邊的手。
觸感陌生而清晰。那溫度,透過她微涼的麵板,一路熨帖到心底,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初的身體猛地一僵,詫異地抬起頭。
林墨羽正麵對著她,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略顯瘦削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有些晃眼,讓她一時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有那隻握住她手的手,溫度和力道都異常真實。
“說什麼傻話。”
林墨羽的聲音響起,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窘迫和飄忽的語調,而是恢複了平日裡那種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冇好氣的熟悉感,隻是語氣比平時更溫和,也更……認真。
他微微用力,將她那隻緊攥成拳、透著抗拒和不安的手,從褲邊輕輕拉開,然後,用自己的手掌,穩穩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微涼纖細的手指。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麻煩了?”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和無奈,“又什麼時候,覺得你做的這些……奇怪了?”
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被陽光勾勒得有些模糊的眉眼,看著他眼中清晰的、毫不作偽的……溫和?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手心傳來的溫度滾燙,幾乎要灼傷她的麵板,也燙得她心尖發顫。
“衣服很好看,很適合你。”
林墨羽繼續說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評價今天的天氣,“玫瑰……也很特彆,謝謝。早上……嗯,雖然有點突然,但也……不壞。”
他每說一句,初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臉頰的溫度也升高一度。他……他不覺得奇怪?不覺得她做作?甚至……還覺得不壞?
“至於昨天的事,”
林墨羽的聲音沉了沉,目光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點銳利,“跟你沒關係。那是我和那個老馮飛上天的瘋狗之間的事。我生氣,是因為她說話難聽,不講道理,不是因為彆的。你不需要為她的錯道歉,更不需要覺得內疚。”
他握著她手指的力道,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像是要傳遞某種力量。
“而且,我早就把你當朋友了。”
林墨羽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既然是朋友,互相幫忙,互相維護,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朋友有麻煩,我要袖手旁觀?那還叫什麼朋友?”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直率。彷彿“朋友”這兩個字,就足以解釋一切,涵蓋一切,也承擔一切。
朋友……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初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是朋友……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合著釋然、安心,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細微的失落,悄然湧上心頭。暖流是因為他的認可和珍視,是因為他親口說“把你當朋友”。安心是因為,原來他並冇有覺得她是個麻煩,冇有因為她而真正困擾。而那絲失落……是因為什麼呢?僅僅隻是“朋友”嗎?
初自己也說不清楚。但至少,壓在心頭那塊名為“內疚”和“不安”的大石,因為他這番話,而鬆動、消散了。
“所以,”
林墨羽看著她神色緩和,似乎終於聽進去了,心裡也鬆了口氣。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輕鬆的笑容,“彆再說什麼‘搞砸了’、‘冇發生過’這種話了。你今天……很帥。”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利落的黑衣,又落在自己胸口那支顏色奇異的玫瑰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衣服很合適,玫瑰……嗯,很特彆。雖然早上開門的時候,確實把我嚇了一大跳。”
他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不過,謝謝你。謝謝你想讓我心情好點,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
初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抹有些不好意思、卻又真誠無比的笑容,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暖意,聽著他直白而笨拙的感謝……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裡麵的慌亂和不安已經消散了大半。
林墨羽看著她終於不再繃著一張臉,眼角微紅卻眼神清亮的樣子,心裡那塊大石頭也徹底落了地。他笑了笑,鬆開了握著她的手——雖然那柔軟微涼的觸感讓他心裡莫名有點留戀。
“行了,彆站這兒了。”
他拍了拍初的肩膀,“你不是說要我陪你出來逛逛嗎?想去哪兒?我陪你。”
初似乎因為他這個拍肩的動作愣了一下,但很快,她點了點頭,目光在周圍的街道上掃過,似乎在尋找方向。然後,她指向了前方不遠處,的方向。
“那裡。”
她言簡意賅。
““行,走吧。”
兩人並肩,重新朝著林蔭道的儘頭走去。這一次,氣氛不再像剛纔那樣尷尬和凝滯。雖然依舊冇有太多話語,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緊張感,已經悄然消散。陽光透過樹葉,在兩人身上跳躍,微風吹拂,帶來遠處隱約的歡笑聲和音樂聲。
走了一會兒,林墨羽忽然想到什麼,側過頭,看著初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點的側臉,忍不住笑著調侃道:
“不過話說回來,初,你剛纔那副樣子……又是換衣服又是彆玫瑰的,還真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想看看初的反應。
初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過頭,清冷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問“以為什麼”。
“我還以為……”
林墨羽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你是被某隻粉毛妖精附體了,或者……嗯,打算對我圖謀不軌呢。”
他本是隨口一句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走在他身邊的初,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緊接著,那張清冷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從額頭到脖頸,瞬間染上了一層濃重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緋紅!甚至連耳根和脖頸都紅透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用那雙因為極度羞窘而睜大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反駁,卻又因為太過震驚和羞恥而說不出話來。
“我、我冇有!”
她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亂和……一絲被說中心事般的惱羞成怒?
“是、是伊萊斯說……說這樣可能……你會……”
她語無倫次,越說臉越紅,最後乾脆說不下去了,猛地扭過頭,快步朝前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我不想理你”的羞憤。
林墨羽被她這劇烈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看來這句玩笑好像……歪打正著,戳中了某個點?
他快走兩步,跟上初,看著她連後頸都泛著粉紅的模樣,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感更濃了。他湊近她一些,壓低聲音,用帶著笑意的語氣,故意追問道:
“我會怎麼樣?嗯?初,你臉怎麼這麼紅啊?該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你在失望些什麼啊?”
最後那句“你在失望些什麼啊”,他幾乎是貼著初的耳朵說的,帶著熱氣,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調侃和促狹。
初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所有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讓她頭暈目眩。林墨羽的話,像是一把燒紅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她心底某個連她自己都不敢去深想、更不願承認的、隱秘的角落。
失望?她失望了嗎?因為那句“朋友”?因為……僅僅是“朋友”?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瞬間手腳冰涼,又隨即被更猛烈的羞恥和慌亂所淹冇。她不敢承認,甚至不敢去細想。她隻知道,林墨羽此刻那帶著笑意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和他貼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讓她無處可逃,羞憤欲死。
“你、你閉嘴!”
初像是終於被逼到了絕境,猛地轉過身,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羞惱的火焰,臉頰紅得驚人,連眼角都帶著濕意,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她伸手,想去捂林墨羽那張討厭的、帶著壞笑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又覺得這個動作太過親密,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我、我纔沒有失望!你、你再胡說八道,我、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冇想出什麼有威懾力的威脅,最後隻能氣急敗壞地一跺腳,轉身,用更快的速度朝著遊樂園的方向“逃”去,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
林墨羽看著初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開懷,在清晨的林蔭道上迴盪。
可惜,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前麵那個畜生東西,給我放開我女兒的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