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離婚。
這三個字，霍亦軒說出來了，可心裡冇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反而空落落的。
霍亦軒冇應聲。
他抿了抿嘴，胳膊托著霍明往上顛了顛，轉過身：“回家。”
夏曦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一旁，抱著孩子的李愷和趙琴對視一眼，見霍亦軒要走，李愷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霍同誌，今天多虧了你們家……”他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周書穎，“多虧了小周同誌幫忙，我家孩子才……總之，謝謝了。”
霍亦軒腳步停住，側過頭。
目光在李愷臉上掃過，又落在他懷裡裹著小被子的嬰兒身上，嘴角扯了扯，冇說什麼，抱著霍明大步走了。
趙琴對著李愷小聲嘀咕：“我看小周丈夫家裡條件也挺好的，兩人還有個兒子，怎麼會鬨到離婚的地步呢？”
李愷歎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們外人也不好多說。不過小周是真不錯，獨立又能乾。”
“就是啊。”趙琴接過話頭，想起霍亦軒剛纔對周書穎說的話，心裡替她抱不平。
“什麼叫伺候人，當老媽子？憑自己本事吃飯，有什麼丟人的？”
她越說越覺得周書穎難得，不光能乾，性子也穩重。
剛纔被那樣說，也冇急眼，說出來的話句句在理，不卑不亢。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抱著孩子慢慢往醫院外走，嘴裡時不時唸叨著周書穎的好，語氣裡滿是讚賞。
周書穎還是回了軍區大院。
離婚的事，她比霍亦軒更急。
推開門。
屋裡的八仙桌旁坐著個人，正低頭專心的用筷子蘸著桌上的水漬畫圈圈。
聽見門響，那人抬起頭。
四方臉，頭髮梳得整齊，眼神卻像個孩子似的直愣愣的。
周書穎表情一頓，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叔？”
周城洪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起來：“穎穎回來啦！亦軒說，你要給我做好吃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蓋子哐哐響。
周書穎腦子嗡的一聲。
轉頭看向坐在靠牆長條椅上的霍老爺子，還有旁邊低頭看報紙的霍奶奶。
“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霍老爺子重重歎口氣，剛要開口，霍亦軒走了出來。
“我接回來的。”他目光落在周書穎臉上，“療養院那邊說，周叔這幾天總鬨著要見你，飯也不肯好好吃。”
周書穎皺著眉頭，語氣帶著火氣：
“霍亦軒，你故意的吧？明知道他離不開人照顧，我白天要上班，誰看著他？”
霍亦軒走到八仙桌旁，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周城洪麵前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所以你得回來。”他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周叔這情況離不開親人，你把他一個人丟在療養院，自己跑去伺候外人，說得過去嗎？”
周書穎看著叔叔。
周城洪完全冇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眼巴巴望著霍亦軒手裡的搪瓷缸，舔了舔嘴唇：“亦軒，渴。”
霍亦軒頓了頓，把自己的缸子推過去。
周城洪立刻捧起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從嘴角流下來，他直接用袖子抹了。
周書穎胸口一堵。
霍亦軒這是拿叔叔威脅他！
如今，叔叔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了。
爹孃和爺爺走了之後，叔叔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就不太好了，一直住在療養院。
情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認人，能說幾句話，壞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她在霍家這些年，叔叔早就把霍亦軒當成了自家人。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和霍亦軒要分開了，指不定會受多大的刺激。
霍亦軒拿準了這一點。
“穎穎，”周城洪忽然伸手拉她的袖子，“亦軒說今天有肉吃。你好久冇給我做糖醋排骨了。”
周書穎低頭，看著叔叔純真的眼神，有些無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隻能暫時妥協：
“好，叔叔，我去做您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霍亦軒幾不可察的鬆了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菜我買好了，在廚房。”
周書穎冇應聲，徑直穿過堂屋走進廚房。
灶台案板上擺著些菜。
樣樣都很新鮮，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選過。
她挽起袖子，從門後取下圍裙繫上，把排骨拿到水池邊，一塊一塊就著水流搓洗。
洗完了擱進搪瓷盆裡，撒了把鹽，又倒了點料酒，用手抓勻醃著。
而後轉身從碗櫃裡找出個鋁飯盒，舀了半盒麪粉，又磕了個雞蛋進去，加點水，用筷子攪成糊糊。
灶上坐了兩口鍋。
大鐵鍋添水燒著，小炒鍋先乾燒熱，倒了小半碗油。
油剛冒青煙，她把醃好的排骨一塊塊夾起來，在麪糊裡滾一道，再放進油鍋裡。
刺啦一聲，油花濺開。
周書穎側了側身，手上動作冇停。
排骨要炸兩遍，第一遍炸熟，第二遍炸脆。
她盯著鍋裡，看排骨顏色從粉白變成淡黃，撈起來瀝油。
等著油溫再升高的時候，她順手把土豆削了皮，切了泡進清水裡。
青椒去籽，掰成不規則的塊，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分開。
油鍋又開始冒煙。
她把瀝過油的排骨倒回去複炸，這次時間短，隻需要十幾秒，排骨表麵炸成金黃酥脆的樣子。
鍋裡的油舀出來大半，隻留底油，她抓了一把冰糖扔進去，小火慢慢熬。
等糖融化，變成琥珀色，她端起那碗排骨，倒進糖色裡，快速翻炒。
醋香混著焦糖香立馬瀰漫開來。
她又加了小半碗熱水，撒了點鹽，蓋上鍋蓋，轉成小火慢慢燜。
霍亦軒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拿著本書，半天冇翻頁。
那香味一陣陣飄過來，他忍不住悄悄嚥了咽口水。
這幾天吃的飯都是夏曦薇做的。
不是鹹了就是淡了，炒青菜也總是蔫黃，做的肉也帶著股腥氣。
以前冇覺得什麼，總覺得飯菜能填飽肚子就行。
可週書穎走的這幾天，他倒發現，自己的胃口早就被她養刁了，彆人做的飯菜怎麼也吃不慣。
正出神，門鈴忽然響了。
霍亦軒皺了皺眉，這個時間，誰會來？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夏曦薇。
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看見霍亦軒，臉上立刻揚起溫婉的笑：
“亦軒，我給明明和你燉了點雞湯……”
話還冇說完，她臉上的笑立馬僵住。
周書穎繫著圍裙，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走出來。
濃鬱的甜香撲麵而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