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闆，包月
但在這剛剛平息了騷亂，空氣中還瀰漫著資料消散餘味的黃泉路上，卻顯得格外突兀。
剛剛恢復營業秩序，重新排起長隊的鬼魂們齊刷刷地回頭。
就連被蘇晴賜予了新生的縫合怪，那剛毅的岩石麵孔也轉向了門口。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黃泉路盡頭昏黃的光，推門而入。
他太高了，幾乎要碰到門框的頂端。
光線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純粹的黑色剪影，看不清任何細節。
但就在他踏入“往生妝造工作室”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陡然降下。
不是A級縫合怪那種狂暴混亂的能量，也不是弗拉德伯爵那種君臨天下的威嚴。
這股氣息，冰冷，死寂，深邃。
是宇宙誕生之前的絕對虛無，也是所有故事走向終結的最終沉寂。
店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排在最前麵的幾個鬼魂，魂體不受控製地閃爍，發出了驚恐的嗚咽聲，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恐懼，在無聲地蔓延。
“都退後！”
裂口女發出低沉的咆哮，她那巨大的剪刀橫在身前，猩紅的裂口肌肉緊繃，露出了裡麵細密的利齒。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綉孃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蘇晴的斜後方，指尖血線纏繞，雙眼死死鎖定著那個走進來的身影。
就連剛剛還在擦拭手術刀的縫合怪醫生，此刻也停下了動作，鏡片下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整個創始團隊的NPC，瞬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鬥姿態，如臨大敵，將蘇晴牢牢護在身後。
然而，那個走進來的男人，沒有理會她們。
他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徑直穿過了這道由頂級NPC組成的防線。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隻落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正坐在櫃檯後的老闆椅上，剛剛端起一杯“怨氣特調咖啡”準備小憩的蘇晴。
男人一步步走近。
他每踏出一步，周圍的氣壓就低一分。強大的壓迫感讓那些鬼魂客戶連逃跑的勇氣都喪失了，隻能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直到他走到櫃檯前，那張臉才終於從陰影中顯露出來。
眾鬼倒吸一口涼氣。
他戴著一張麵具。
一張破碎到無法形容的麵具。
那麵具似乎是由無數種不同的材質拚接而成，有陶瓷的溫潤，有金屬的冷硬，有骨骼的慘白，甚至還有某種晶體的殘片。每一塊碎片都承載著無法言說的悲傷，共同構成了一張支離破碎的臉。
麵具之下，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深邃，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兩口吞噬了所有光線的深淵。
蘇晴放下了咖啡杯。
她擡起眼皮，平靜地與那雙眼睛對視。
在那一瞬間，她沒有感受到殺意，也沒有感受到惡意。
她隻感受到了一種東西。
故事。
無盡的，沉重的，幾乎要壓垮整個驚悚遊戲世界的故事。
她那經過千錘百鍊的職業洞察力，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強烈的警報。
眼前這個男人臉上的麵具，不是一件死物。
它活著。
它在用那些碎片的裂痕，無聲地講述著一個個悲劇。
這是一個移動的，活著的，副本集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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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依舊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將一張卡片，輕輕放在了櫃檯的木闆上。
“嗒。”
聲音很輕，卻讓蘇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卡片，不知名的玉石材質，入手冰涼，表麵沒有任何花紋，卻在不斷吸收著周圍的光線，彷彿一個微縮的黑洞。
蘇晴的瞳孔，在看到這張卡的瞬間，收縮了一下。
弗拉德伯爵給她的黃金卡，代表的是S級副本的貴賓身份和巨大財富。
而眼前這張卡……
她在某個被凈化的高階NPC的記憶碎片裡，見過關於它的傳說。
無限黑卡。
它不代表財富，它代表許可權。
直連驚悚遊戲最底層資料庫，兌換任何規則允許，甚至，是默許存在的物品、資訊和資格。
擁有這張卡的人，在某種意義上，比普通的遊戲管理員地位更高。
蘇-愛錢-晴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那光芒，比剛才改造的“靈魂熒光顯影儀”還要刺眼。
前一秒還滿是警惕和審視的表情，瞬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堪稱業界典範的金牌銷售臉。
嘴角恰到好處地上揚，眼神裡滿是得體的熱情，連帶著整個人的氣場都從冰山女王變成了鄰家小妹。
“哎，幹嘛呢，都這麼緊張。”
她揮了揮手，示意裂口女和綉娘她們稍安勿躁。
“來者是客，沒看到這位貴客是來消費的嗎？把你們那打打殺殺的氣勢都給我收一收，別嚇到我的財神爺。”
說完，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櫃檯上，用一種甜到發膩，能讓厲鬼都酥了骨頭的聲音，柔聲問道：
“這位先生，晚上好呀。”
“請問您需要點什麼服務？本店新開業，業務範圍廣泛。從基礎的傷效妝、恐怖妝，到高階的靈魂修復、怨念撫平，再到頂級的概念設計、形態重塑，我們都接。”
“支援私人訂製，一對一服務，保證客戶滿意度。現在辦卡還有優惠哦！”
一套話說下來，行雲流水，滴水不漏，就差把“我是專業的，快給錢”寫在臉上了。
裂口女和綉娘等鬼麵麵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老闆這畫風的轉變。
站在櫃檯前的男人，那雙深淵般的眼眸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玩味。
他看著蘇晴那張因為興奮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靈魂上的鼓點，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他沒有回答蘇晴的問題。
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那張純黑色的無限黑卡上，輕輕敲了敲。
“嗒。”
“老闆，”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包月。”
話音落下。
整個往生妝造工作室，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的寂靜。
蘇晴臉上那完美的職業微笑，第一次僵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看著那張代表著無上許可權的黑卡，又聽著這個簡單粗暴，充滿了金錢味道和強烈佔有意味的詞。
她知道。
自己最大，也是最麻煩的一單生意，上門了。
她的鬼界美妝帝國，傳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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