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千年夙願，隻為一縷晨光
蘇晴對弗拉德伯爵那近乎嘶吼的要求置若罔聞。
她擰開那個白玉瓷瓶的瓶蓋，一股清冷的，混合著雨後泥土與苔蘚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她沒有直接上手，而是從化妝箱側袋裡取出一根小巧的銀質長柄勺，探入瓶中，舀出少許漆黑如墨的膏體。膏體質地細膩，在燭光下看不到任何顆粒感，隻有一種純粹的、吸收所有光線的深邃。
弗拉德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根銀勺上。
銀，對血族而言是劇毒。
可那膏體接觸到銀勺，沒有絲毫反應。
“手。”蘇晴言簡意賅。
弗拉德伯爵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他那隻蒼白修長的左手。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隻手曾簽署過王國的興衰法令，曾扼斷過無數強敵的咽喉，但此刻，它卻在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
期待，混雜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是他被困於黑暗的千年中，離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最近的一次。
蘇晴沒有立即塗抹。
她先是拿出了一瓶清潔液和一張無菌棉片，仔細擦拭著弗拉德的手背麵板，動作輕柔而標準，是精密手術的前置準備。
“基礎清潔，去除麵板表麵油脂，確保後續產品能均勻成膜。”她自顧自地解釋了一句，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
做完清潔，她才用自己的指腹，沾取了銀勺上那一點黑色的膏體，輕輕點在弗拉德的手背上，然後以一種專業的手法，均勻地塗抹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黑色的膏體在接觸到麵板的瞬間，並沒有留下任何黑色的痕跡。它迅速變得透明，與麵板自身的紋理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帶有高階啞光質感的保護膜。
那層膜過濾了燭火的暖光，讓弗拉德手背的麵板更加細膩，蒼白中透著冷玉般的質感，表層呈現出頂級男士素顏霜的妝效。
弗拉德看著自己手背上發生的變化，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僅僅是這種讓顏色消失，並優化膚質的效果，就已經超越了他認知中所有的幻術魔法。
蘇晴做完這一切，收回手，對一旁屏息凝神的老管家點了點頭。
“可以了，拉開窗簾吧。”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老管家的手都在發抖。他活了數百年，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將緻命的陽光放入主人的房間。
他走到那厚重華麗的天鵝絨窗簾前，蒼老的手握住簾布的邊緣，布料的冰涼觸感讓他精神一振。他回頭看了一眼弗拉德伯爵，又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蘇晴。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猛然用力。
刺啦——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此時，正是清晨。
一道聖潔而熾熱的陽光，瞬間穿透了煉金實驗室的昏暗，精準無比地照射在弗拉德伸出的那隻手背上！
這一刻，周遭徹底靜了下來。
弗拉德全身僵硬。
老管家瞪大了眼睛，幾乎忘記了呼吸。
一秒。
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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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預想中麵板被灼燒成灰的劇痛沒有傳來。
預想中血肉消融、冒出黑煙的可怕場景也沒有發生。
陽光，那道對於血族而言最緻命的光線，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停留在那隻塗抹了“仿生隔離一號”的手背上。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焚燒靈魂的灼痛，而是一種……他隻在遙遠的、身為人類的童年記憶中才體驗過的感覺。
溫暖。
“……溫暖……”
弗拉-德喃喃自語，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緩緩地，緩緩地擡起頭，透過那道縫隙，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的手上。
那隻蒼白的手，在緻命的陽光下，毫髮無傷。
成了！
真的成了！
轟！
一股壓抑了千年的情緒，在弗拉德的胸腔中轟然引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翻了身後的座椅。他幾步衝到窗邊，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兩側厚重的窗簾！
“嘩啦——！”
所有的窗簾被他用蠻力徹底扯開！
萬丈光芒瞬間洶湧而入，將整個陰森的煉金實驗室照得通亮，空氣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歡快地飛舞。
弗拉德就這麼站在窗前，任由那熾熱的陽光灑滿他的全身。
他張開雙臂，緩緩仰起頭，閉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他貪婪地感受著陽光穿透衣物，照射在麵板上的感覺。那不是灼燒，不是毀滅，而是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生命觸感。
一滴液體，從他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那不是普通的淚水。
那是血色的淚。
他哭了。
就在弗拉德千年夙願得償的這一刻，整座弗拉德古堡，都為之震動！
墓園裡，正在保養墓碑的哀嚎女妖們突然停止了尖嘯，齊刷刷地擡起頭，望向主堡的方向。
塔樓上，正在打磨爪子的石像鬼們動作一頓，石質的眼珠裡閃爍著困惑的光芒。
古堡內，所有沉睡的、遊盪的吸血鬼、幽靈、縛地靈……所有屬於黑夜的生物，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脈君主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狂喜！
那股情緒是如此的龐大，如此的純粹，如此的激動人心，讓整個古堡都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了低沉的、喜悅的共鳴。
煉金實驗室內，沐浴在陽光中的弗拉德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所有的威嚴、冷酷、陰鬱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到瘋狂的光芒。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蘇晴。
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顫抖的命令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為我化上全妝！”
“我要……親眼看著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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