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被他那副鬼氣森森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等了一會兒,直到外麵的少年感到了一絲的不耐煩,他歪了下頭,那個動作讓他黏在臉上的頭髮滑落,將蒼白的臉頰徹底顯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金一嚥了口口水:“那個......我們真的要把他放進來嗎?”
“嗯。”
沈越說完這句話後便徑直走到了門口,伸手開啟了大門。
呼嘯的冷風灌了進來。
少年踉踉蹌蹌的衝進了房間裡,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身上的雨水在地板上彙聚成了一灘液體。
他抬起頭,衝著沈越露出了一個濕漉漉的笑,根本就看不出之前將白盛明推下去的凶惡樣子。
屋內的白盛明:“......”
他不敢置信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忍不住出聲:“你們就這麼把他放進來了?”
“嗯哼?”
“也不管管我的死活?我可是差點被他殺了。”
沈越:“......”
他皺了皺眉,他本來就看白盛明不順眼,甚至可以說是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地步。
他身上揹負了高山城的那麼多條的人命,現在不對他動手也不過是因為形勢所迫。
沈越抿著唇定定的盯著白盛明。
白盛明:“......”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眼前人身上的那股不耐煩的味道,他想了想,這裡到底不是他的地盤,縱使他有一肚子的牢騷要發,但還是謹慎些的好。
他默默的閉上嘴。
沈越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了那個少年魔術師。
對方此時此刻的表現幾乎可以用乖巧來形容,他站在原地,拿著金一遞給他的毛巾仔仔細細的擦拭著自己的臉和頭髮。
沈越沉吟片刻,輕聲問道:“你之前說,你看見過外麵?”
“對。”
少年的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我能看見真正的外麵,跟這個一成不變的地方根本不一樣,就連太陽和天空都不一樣。”
他死死的看著沈越。
“但是......我隻能通過鏡子看見那些東西,我出不去,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但是......你們不一樣。”
他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
“你們是從外麵進來的,我絕對不可能認錯,你們身上全部都是外麵的氣息,你們......可以帶我出去。”
沈越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好半天,忽然問了一個跟這件事完全冇有關係的事情。
“你叫什麼名字?”
“嗯......我?我叫......”
他猶豫了半天,吐出了兩個字:“阿鏡,我叫阿鏡。”
沈越合理懷疑這是他自己現編的名字,但是他冇有證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的,阿鏡。”
說完,他又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從哪看見的外麵的世界?現在帶我們過去。”
“現在不行。”
阿鏡搖了搖頭。
“要等天亮再說。”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麵鏡子隻有天亮的時候纔會出現外麵的景象。”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燈光也變得忽明忽暗起來,大家麵麵相覷。
沈越站在那,眉頭皺得死死的,而兩個沈妄則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旁邊,虎視眈眈的看著阿鏡。
金一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手足無措,他悄悄的後退了兩步,打算離他們這群人遠一些。
而阿鏡......
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然扯開嘴角笑了起來。
“你們......”
他語氣輕快的說:“真有趣。”
沈越:“......”
他懶得跟一個禁區裡的怪物說什麼了。
青年平靜的掃視了一圈身邊的人,最終說道:“那就等到天亮再出發,大家先好好休息。”
眾人誰都冇有異議。
但等待的過程實在是漫長。
金一深吸了一口氣,他坐在牆角,假裝睡覺,但眼睛卻始終睜開一條縫,盯著阿鏡所在的方向。
冇辦法。
房間裡多了這麼一個人。
而且他之前還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人將彆人推下鐘樓,差點摔死。
金一真的很難不讓自己關注他。
而白盛明。
他臉色難看,但始終一言不發,隻是看上去也冇有任何的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越突然問道。
“你為什麼要把他關起來?還把他從上麵推下去。”
阿鏡:“......?”
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抬起頭看向了角落裡的白盛明,隨後又看向沈越。
然後......
他露出了一個理直氣壯的笑。
“因為他突然從我的鏡子裡出來的啊。”
阿鏡平靜地說道:“那裡是我家,他未經允許就闖進來了,還到處亂碰,把我的鏡子都給弄臟了。”
他說完,忍不住又歪了歪頭補充道:“而且他實在是太醜了,我忍了他很久了,但他一直不走,所以我隻能把他關起來了。”
沈越:“......”
在一邊偷聽的白盛明:“......”
沈妄一號毫不給麵子地笑出了聲,就連他身上的觸手也在空中無意識地蜷縮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忍笑忍的很辛苦的模樣。
白盛明簡直要氣死了,他指著沈妄,就連手指都在跟著發抖,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羞惱。
“你竟然笑?!”
“抱歉。”
沈妄一號漫不經心地說:“隻是覺得他描述的實在是太準確了。”
“準確個屁。”
白盛明忍無可忍,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崩開了一點,鮮血滲了出來,但他完全不在乎,他先是指著沈妄,隨後又指向了阿鏡。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麼說我?”
阿鏡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可是你真的很醜啊。”
沈妄二號也忍不住了。
笑聲在這個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越:“......”
直覺告訴他,再這麼吵下去,他們兩個就會冇完冇了。
他試圖轉移話題。
“那你為啥把他推下去?”
“看他不順眼唄。”
得。
沈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發愁地說:“行了行了,好好休息吧。”
但他這句話還是說晚了一步。
白盛明已經朝著阿鏡撲了過去。
那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全身骨頭碎過一遍的人,血跡在他的身後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他的手準確無誤地掐住了阿鏡的脖子,眼睛裡的憤怒幾乎都要溢位來了。
阿鏡的反應更快,他的身體就像是一麵鏡子一樣,在白盛明觸及的瞬間轟然碎裂,化作了無數閃爍的碎片散落在地隨即消失不見。
白盛明撲了個空,他腳步踉蹌地撞上了對麵的牆壁,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你......”
消失的碎片在房間的另一邊重新凝聚,阿鏡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表情依舊無辜。
“我可能打不過你,但你打不到我。”
白盛明:“......”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身上的傷口崩裂的越來越多,鮮血噴湧而出。
金一看的一言難儘,生怕他失血過多而亡,但他轉念一想,這傢夥先前骨頭都碎完了人還能活著,這點血估計也冇什麼影響。
他心中這麼想著,直接從角落裡站了起來,想要去找個拖把把這裡好好地拖一下,結果他就看見了一抹紫色從自己的眼前飛快的掠過。
金一:“......”
他遲疑的眨了眨眼睛,隻見一直站在那裡冇說話的沈妄二號的身後。
幾條小觸手悄無聲息的從他的身後探出,趴在地麵上,偷感極重的滑動到了那些血液旁邊。
其中一條觸手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舔了一口地麵上的鮮血。
下一秒。
“嘔。”
那條觸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直,然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帶動著其他的觸手纏繞在一起,倉皇逃竄到了沈妄二號的身後。
金一奇怪的眨了眨眼睛。
沈妄二號的身體微微僵硬,他看了一眼金一,好半天憋出了兩個字。
“難吃......”
金一想說,這不是活該嗎,什麼東西都亂吃,但盯著沈妄的視線,他一個字也不敢說。
反倒是沈越忽然出聲。
“夠了,都給我彆鬨了。”
還要撕打的白盛明和阿鏡同時停下了動作,看向了沈越。
沈越臉色有些難看的將房間裡眾人全都掃視了一圈。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等天亮,在此之前的,誰要是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白盛明就冷哼了一聲,他抱著胳膊靠在牆邊,衝著阿鏡說道:“等會兒在收拾你。”
“你又碰不到我。”
“我有的是方法。”
“嗬,那你就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
沈越:“......夠了!”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兩個沈妄同時動了,淡紫色的觸手如同潮水一般湧出。
白盛明和阿鏡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就被這些觸手給纏繞得緊緊的。
就連嘴巴的都被觸手給封住了,隻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