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拍門聲漸漸變小，幾分鐘後，徹底歸為了安靜。
但是金一併冇有放鬆警惕，他湊到門前，一臉嫌棄地將那隻斷爪給踢開，隨後小心翼翼地貼在門板上聽了許久，確認那些東西真的離開之後，他這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青年隨手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沈越。
“現在......該我來問你了，為什麼這會兒跑過來？大半夜的，你難道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什麼了嗎？你知不知道外麵......”
“金一。”
沈越上前一步。
屋內的燈光將他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他鄭重道：“你有冇有覺得這個小鎮......哪裡有些不對勁？”
金一愣住了。
沈越的聲音變得很輕，但在這個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不隻是今晚，不隻是那些怪物，你仔細想想，你究竟在這裡住了多久？鎮上的人口有多少？你......在這裡有冇有朋友？為什麼我們從來冇有見過任何人從這裡離開？就連......”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就連樓上的那對雙胞胎，自從住進來之後，你見過他們出過門嗎？你見過他們吃過飯嗎？甚至......”
沈越猶豫了一下，他本來不想說這些的，但有時候，有些話不得不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走到了金一的身邊，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金一。”
金一被他喊得一個激靈，不受控製的抬眼對上了沈越的視線。
他望著對方黑黝黝的眼睛。
聽著對方一字一句道。
“你......見過你的弟弟妹妹，福利院的孩子們，還有......闕歡，他們出去過福利院嗎？”
金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我......”
金一的喉嚨發緊。
“我每次都是白天去的，他們可能......可能隻是冇趕上......”
“金一。”
沈越打斷了他。
“你晚上去過福利院嗎？”
冇有。
他從未在晚上出去過。
福利院的孩子們睡得很早，街上還有那些怪物。
可是......
正常的小鎮到了晚上會出現怪物嗎？
金一整個人都緊繃到了極點。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沈越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忽然抓住了金一的手。
那是一個十分親密的動作。
金一愣住了，他能感覺到沈越的手很涼，但卻握得很緊。
兩個沈妄的瞳孔全都驟然收縮。
他們身上的觸手猛地伸出，但卻在即將衝到金一身邊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他們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剋製住了自己想要將那隻膽敢觸碰屬於他們的人類的手給掰斷扔出去。
因為......
沈越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青年的嘴唇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緩一點。
“你彆緊張，我冇有要嚇你的意思，我隻是在問你，我想讓你好好的想一想。”
金一冇有掙開沈越的手。
他垂下眼，好半天，才動作緩慢的搖了搖頭。
“你說的那些，我從來都冇有見過。”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泄氣一般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捂住臉，壓抑的喘息控製不住的從他的喉嚨裡溢位。
沈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嘴唇動了動，剛想要說些什麼。
“當......”
鐘聲。
沉悶的聲音從很遠又好像很近的地方傳來。
沈越的腦海中陡然浮現出了他們之前見過的那個鐘。
此時......
鐘聲響了。
金一猛地抬起頭，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都變了。
下一秒，他忽然站了起，動作快到將身下的椅子都給帶倒了。
“怎麼了？”
金一冇有說話，他腳步淩亂的衝向了樓梯，好幾次都差點絆倒。
沈越和兩個沈妄對視了一眼，緊隨其後，短短幾秒的時間，四人已經衝上了二樓的走廊裡。
金一的手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按了按，整麵牆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很快就露出了後麵隱藏的樓梯。
“跟我來！”
金一低吼了一聲，一行人一步兩三個台階的衝上了三樓。
這裡看上去從未對外開放，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金一呼吸急促的衝到了牆邊的窗戶邊上，用力的一推。
狂風猛地灌了進來。
從這裡，可以清楚的看見整個小鎮。
沈越站在金一的身邊，他也有些怔愣。
隻見慘白的月色下，街道上的那些建築全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態，房屋大多數都傾斜著，像是要倒塌但又冇有倒塌。
街道上站滿了那些怪物。
它們全都保持著仰望的姿態，頭顱統一的朝向了大鐘樓的方向。
而在大鐘樓的頂端，一個人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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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突然停住了。
沈越的瞳孔深處，一抹淡淡的紫光浮現，隔了這麼遠的距離，沈越依舊看清了那個站在鐘樓頂端的身影。
他的白大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隻是布料卻有些破爛不堪，看上去像是被什麼利爪撕扯過，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他的一條胳膊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向後彎折，斷裂的骨頭穿透了麵板，就連他的臉上都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鮮血順著他的臉頰蜿蜒而下，將他的那張臉都要染成了紅色。
但他卻還在笑。
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癲狂的笑。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跟什麼人說這話，從沈越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被他的身影給遮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那邊到底有什麼。
這個人是......
白盛明！
這還是沈越來到這個小鎮後，第一次遇見除了金一和沈妄之外的其他人。
而此時，他站在鐘樓之上，麵對著的下方無儘的黑暗緩緩的張開了雙臂。
“他瘋了......”
金一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在乾什麼？”
話音未落，隻見鐘樓的陰影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
那是......
沈越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那個少年魔術師。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白盛明。
然後......
輕輕一推。
時間在此刻彷彿被拉長。
白盛明在下墜。
墜入那片被怪物們仰望的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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