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猛地抬眼看去。
就見房門向內傾斜,上麵的鎖也被破壞掉了,此時搖搖晃晃的懸在門框上。
門外是一片濃稠的黑暗,看上去就像是墨汁灑了一地。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站著一個人。
不。
或者說,那並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有著人形的輪廓,渾身是由一種流動的物質組成的東西。
它的身體還在不斷的發生著變化,時而像沈越,時而像是沈妄,時而又像是金一,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混合扭曲的形態。
它就這麼站在房間門口,目不轉睛的盯著房間裡麵看。
儘管沈越並冇有在他的臉上發現有眼睛這個東西,但是直覺告訴他,那玩意兒就在盯著他們看。
隻是奇怪的是,它就隻是站在房間門口,看上去並冇有打算要進來的樣子。
沈越笑了。
他說:“你好?”
短短的兩個字,讓那玩意兒一個激靈,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向後退了兩步,但很快它就又重新走了過來。
怪物向前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踏入到了房間裡麵。
沈妄有些不耐煩了,這玩意兒實在是太臭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熏得他有些想吐。
他忍不住冷聲道:“滾出去。”
“啊?哦。”
那黑漆漆的怪物向外退了一步。
“嗯?”
它歪了歪頭,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黑漆漆的怪物趴在門邊,忽然咧開嘴齜了齜牙。
沈越:“......”
他看了一眼沈妄,見對方同樣在看自己。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見了無語兩個字。
小菇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的,它此時依偎在沈越和沈妄之間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扒拉著沈越的衣服將腦袋往外看。
那黑漆漆的玩意兒就站在門口,卻真的冇有再往前走的打算了。
而床頭櫃上的油燈裡的火苗卻是搖曳個不停,一副隨時可能滅掉的感覺。
沈越總覺得這傢夥帶給自己的感覺有些眼熟,他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問道:“你是金一?”
那東西頓了一下。
“金一?”
它重複了一遍,有些困惑:“金一是誰?”
但隨著它的聲音落下,它的身體再次發生了變化,這次更接近金一的模樣。
“我不是金一......”
怪物突然痛苦的抱住了頭,身體像是一團被攪亂的水麵一樣,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不是金一,金一在睡覺,金一說不要開門,金一就在隔壁,金一......”
沈越:“......”
他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眼前的怪物在發瘋,它不可能是真正的金一,沈越很清楚的知道這點,今天給他們開門的那個金一不可能是假的,但同樣的,眼前的這個怪物帶給他的熟悉感同樣十分強烈。
它是金一,但又不是金一。
沈越皺了皺眉:“金一。”
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試圖從這個怪物身上找出一點有關這個小鎮異樣的東西,但很快,那個怪物臉上痛苦的表情就消失了,它站了起來,有些謹慎地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兩個人,以及那盞閃爍火苗的油燈。
大家就這麼僵持住了。
沈妄的觸手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很快就編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將床鋪籠罩在中央,隻要門口的那個怪物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會立馬反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外麵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不見。
沈越都坐得有些困了,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但他還是強撐著,生怕錯過門口那個怪物的一舉一動。
直到......
那個怪物再次向前邁了一步。
隻是很小的一步,但足夠沈妄的觸手猛地朝著它湧了過去,那玩意兒嚇了一跳,立馬後退,走出了這間屋子。
攻擊暫停了。
從沈越喊出金一這個名字之後,沈妄就冇有要弄死這傢夥的打算了。
哪怕他想,人類也不會同意的。
小怪物目不轉睛地看著它,甚至還歪了歪頭。
門口的怪物:“......”
它不甘心地又徘徊了兩下,隨後身體開始溶解,一點點地消失在了門口,隻留下了一大片的水漬。
沈越鬆了口氣,他從床上起身,帶著沈妄來到了門板旁邊,下一秒,這扇門就不堪重負地徹底掉落在了地上。
沈越:“......”
“那個......”
他嘴巴動了動,還不等他將話全部說完,沈妄已經明白過來,觸手靈活地伸到門的下麵,將門給舉了起來,勉強放在了門框上,但冇有什麼用,沈越覺得外麵隻要有人輕輕一碰,這扇門便隨時可能掉在地上。
小菇死死地拽著沈越的衣角,身體懸在半空中,顛得它頭昏腦漲的,但卻依舊不鬆手。
冇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沈越歎了口氣,拉著沈妄重新回到了床上。
油燈裡的火苗還在輕輕地跳動著,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後半夜,無事發生。
沈越靠在沈妄的懷裡,半夢半醒的睡了一晚上,他夢見自己似乎是在照鏡子。
鏡子裡的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卻做著完全不同的表情。
他在笑,鏡子裡的人卻在哭。
他在哭,鏡子裡的人卻在笑。
最後,鏡子裡的人忽然伸出了手,穿過了鏡子,掐住了他的喉嚨。
沈越猛地驚醒。
陽光從已經被拉開的窗簾中透了進來,暖洋洋的,舒服的不行。
雨停了。
小鎮的夜晚過去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沈越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將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回在鼻梁上。
沈妄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一動不動,此刻見人類醒了,小怪物立馬殷勤地將自己的腦袋湊到沈越的臉頰上蹭了蹭。
“早上好。”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沈越的耳邊響起,青年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傢夥都是在哪學的這些東西。
真的是......
太犯規了。
有些聲控的沈越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輕咳一聲,剛想要說話。
就聽見門口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