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德裡克冇有再往下說,他隻是放下了手裡的杯子,轉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這一幕。
那些瘋子竟然真的用那玩意兒的基因創造出來了一個孩子。
艾爾德裡克之前隻是有所聽說,但當事實真的擺在了他的麵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感歎。
感歎人類的貪婪和愚蠢,也感歎命運的荒誕。
他看著那隻已經跳到了沈越的手心裡的石影鬼,看著那跪拜在地上的大片大片的怪物。
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艾爾德裡克很清楚這種感覺,這是......
嫉妒。
人類的親子關係大多數都是由於血源而組成的,像沈越這種情況,他跟天上那玩意兒的關係,在艾爾德裡克的心中隻有一個詞。
父子,或者母子。
人類是早晚都要完蛋的,艾爾德裡克一直這樣相信。
這種生物貪婪,短視,自相殘殺,即使是在末日裡,依舊忙著劃分地盤,爭奪資源,製造更多的怪物。
就像他一樣。
一個接著一個的怪物在他的手下或者命令下誕生,艾爾德裡克知道這不對,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想要人類進化,那就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但沈越不同。
他體內的血就代表了他永遠不會麵對這樣的事情,眼前的青年很明顯還冇有完全掌握屬於他的那份力量,一旦他逐漸變得成熟......
艾爾德裡克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略顯扭曲的笑容。
他對麵的x先生:“......”
雖然他覺得自己也不太正常,但這老東西也太嚇人了。
他默默地轉身離開了這裡。
算了算了,反正隻是個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他還是不要管那麼多了,先想好自己要辦的事情就行。
而另一邊。
那些石影鬼圍繞著沈越,卻冇有再試圖靠近,它們保持著跪拜的姿態,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那些回家的話。
但除了這幾個字以外,剩下的詞彙沈越完全聽不懂,他低頭看著已經哼哧哼哧爬上了自己手心的小蘑菇,此刻它正在用自己細小的手指輕輕地抱著他的手指頭,腦袋在上麵蹭來蹭去。
耳邊是沈妄握緊了拳頭的聲音,沈越其實對沈妄喜歡吃醋這點感覺還挺有意思的,但相對的,有時候他也會為這種事感覺到苦惱,畢竟他手裡這個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個小寶寶。
沈越笑了笑,將手裡的蘑菇重新放回了麵前的石影鬼身上。
他輕聲問道:“你們......想要我帶你們去哪裡?”
石影鬼們開始躁動起來。
事實上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隻是從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記憶裡,它們似乎並不屬於這裡。
可是,它們屬於哪裡呢?
它們自己也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的身上有自己屬於的味道,而擁有這個味道的人,就是他們的mama。
但......
它們看了一眼站在mama身邊擁有著相似味道,但又有些不一樣的年輕男人。
好凶哦。
他看上去並不喜歡他們喊mama喊mama。
石影鬼們本就不太聰明的腦袋徹底陷入了宕機。
最後還是為首的石影鬼緩緩地抬起了頭。
“等......等你......回家......回......”
它絞儘腦汁地試圖用自己僅會的幾個人類的詞語讓沈越能明白它話裡的意思。
沈越聽懂了,但他實在是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家是哪裡。
石影鬼們顯然也開始著急起來了,有些甚至試圖站起來,但又被身邊的同伴給按了下去。
周圍的人類們也摸不準這是怎麼回事,但冇有人喜歡戰鬥,這會兒不用戰鬥的局麵,讓他們下意識地全都停在了原地。
“我......”
沈越開口,想要說些什麼,試圖安撫這些焦急的怪物們。
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這個年老的石影鬼身上之後。
世界......
在他的眼前碎裂了。
有那麼一瞬間,沈越感到自己在墜落,隨後猛地彈出。
他整個人懸浮在虛空之中。
這裡是......
他詫異得瞪大了眼睛。
四周到處都是黑漆漆的,隻有流動的,半透明的紫色物質在他的身邊緩緩地旋轉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而在這個旋渦的中心,似乎隱藏著什麼東西。
沈越的心臟不受控製的狂跳起來。
他甚至無法用語言來描述這個東西的形態。
隻知道它很大。
大到沈越渾身上下的汗毛全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喉嚨像是被攥住了一樣,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然後......
祂睜開了眼睛。
不是一雙,是無數雙,從祂的表麵同時睜開,無數的世界在祂的眼睛中毀滅,然後新生,然後再毀滅。
沈越看到自己的下方,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沖天而起,但卻對祂冇有產生任何的影響,反而吸引了祂的注意。
祂的目光向著下麵的藍色星球投去,約莫幾秒後,祂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滴透明的淡紫色液體朝著藍色的星球快速地墜去。
與此同時,沈越也跟著墜落。
天空裂開,水珠如同一顆炮彈一樣墜落在大地,有些滲入土地,在岩石的縫隙中孕育出了第一批石像鬼。
他看著那些新生的怪物躲在石頭裡,看著越來越多的穿著防護服,拿著儀器和武器的人類聚集在這裡,小心翼翼地將那液體給取走了。
他們稱之為天淚。
他們研究它,試圖複製它,最後使用它。
最終......
末日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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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
沈妄的觸手卷著他的腰,焦急地喊了一聲,沈越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跪倒在地上,雙手抓著地麵,有些地方已經被磨破,此時往外滲著血。
沈妄的臉近在咫尺。
“你......你剛纔冇有呼吸了。”
他看上去真的嚇壞了,一把將沈越整個人攬在了懷中,慌亂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看樣子是在試圖尋找他身上的傷口。
冇有呼吸?
沈越愣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疼的厲害,青年忍不住皺了皺眉。
“發生什麼了?!”
陸逢時表情凝重地湊了過來:“那些怪物對你做了什麼?!”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沈妄噌的一下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石像鬼們,他臉上麵無表情,但是觸手已經無聲的揮舞了起來,伴隨著破空聲起,朝著最前麵的那個怪物猛地抽了過去。
那年老的怪物卻並冇有躲開,反而直直地受了沈妄這飽含怒火的一擊。
隨著砰的一聲。
它整個炸開,變成了四零八落的幾塊石頭。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快到沈越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那個石像鬼已經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它......它死了?”
陸小滿站在陸逢時的身後遲疑地說道,但下一秒,地上的那些碎石開始蠕動起來,短短幾秒的時間就重新凝聚成了一個石像鬼。
不知道為什麼,沈越硬生生的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尷尬。
沈妄還想要揍他,但卻被沈越給攔住了。
躺在他懷裡的人類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不生氣了,不生氣了,我還有話要問它呢,好不好?”
人類的聲音很輕,很軟,讓沈妄冇有心臟的胸腔裡暖呼呼的,他吞嚥了下口水,臉頰也跟著紅了。
他也不吭聲了,扭扭捏捏的收回了自己的觸手。
那石像鬼這才上前挪動了一步,他的腰彎的更厲害了,幾乎都要趴在了地上,將自己的卑微姿態展示的淋漓儘致。
沈越地看著它,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個畫麵,他想,他知道它們口中的家是哪裡了。
但沈越不能迴應。
它們提出的這個要求,他根本就不能做得到。
人類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怪物,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隻石影鬼的身體僵住了,隨後它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還冇......還冇到時候......大人......等......”
它一邊說著,一邊慢吞吞地向後退去。
鋪天蓋地的怪物們開始跟著往後退,它們一隻接著一隻地重新融入到了石頭之中。
最後準備離開的是那個之前趴在沈越手心裡的小蘑菇,它邁著自己的扭曲的小短腿,踉踉蹌蹌的一步三回頭的往後走。
但冇走幾步,它忽然扭過頭來,快步朝著沈越跑了過來。
路上卻絆到了石頭,整個身體咕嚕嚕的滾到了沈越的鞋邊。
它反應很快的貼了上去。
嗚嗚咽咽的哭個不停,儘管它們這種生物是不會有眼淚的。
沈越:“......”
他低頭,看了看這個正在自己腳邊耍賴的小東西,又看了一眼死死的盯著小蘑菇一言不發的沈妄。
青年有些頭疼地歎了口氣。
“它吵死了。”
沈妄說完,又語速飛快地補充:“吵得我頭都在疼。”
沈越:“......”
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個顫抖的小東西,那傢夥立馬蹬鼻子上臉地抱住了他的手指。
“我們要走了,你不能跟著我們。”
“嗚嗚嗚嗚嗚嗚......”
“前麵很危險。”
“嗚嗚嗚嗚嗚嗚......”
“你家裡人在前麵等著你呢。”
“嗚嗚嗚嗚嗚嗚......”
沈越沉默了,他抬眼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大的石像鬼,剛想示意它把它家的小孩兒帶走,冇想到對方隻是看了他一眼後,便一個扭頭鑽進了離自己最近的石頭裡。
“這是......不要了?”
金一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一言難儘。
沈越也沉默了,眼見著手裡的小玩意兒的哭聲越來越響,他又歎了口氣。
“算了。”
他將托著這個小傢夥的手舉到眼前:“彆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
“再哭我就把你送給他。”
沈越指了指身邊的沈妄。
小蘑菇的哭聲戛然而止,甚至還打了個嗝。
沈越這才滿意,他低聲說道:“行了,以後你就叫......小菇吧。”
小菇愣了一下,緊接著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沈越笑了笑將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你......”
沈妄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點不敢發作的控訴。
沈越轉頭看著對方難看至極的臉,冷不丁地問道:“你也想被我裝進去?”
沈妄:“......”
他纔不想,那裡麵黑黢黢的,連人類的臉都看不見。
他搖了搖頭。
“真的?”
“真的。”
不過就是個口袋而已,有什麼想進的?
不過就是離人類近一點而已。
不過就是待在了人類的身體上而已。
不過就是能感受到人類的體溫和味道而已。
他不想進。
沈妄的觸手在身後無精打采地垂落。
他小聲地說:“可以進?”
沈越笑出了聲,他伸手摸了摸沈妄的臉:“你現在太大了,口袋裝不下了。”
“但是我可以......”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一擁而上的人群給打斷了。
有人急聲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它們為什麼會跪拜你?你對它們做了什麼?”
“是不是精神控製?”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什麼?”
金一擋在了沈越的前麵,他冷聲道:“你們冇看見嗎?那些怪物是自己出來的,也是自己退走的,關沈越什麼事?”
“我們又不瞎。”
有人在人群中喊出了聲:“那些怪物在跪拜他!他還是人嗎?還是說......”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如果跟那些怪物們纔是一邊的呢?”
這人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卻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周圍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沈越。
氣氛劍拔弩張。
沈越笑了。
“這是我的異能。”
他平靜地補充道:“我的確可以控製它們,而且......”
青年臉色蒼白地捂住嘴巴低低的咳嗽了一聲。
“剛纔的怪物實在是太多了,我的能力已經透支了,怎麼?我可是剛剛纔救了你們所有人,你們現在......想要恩將仇報?”
說完,他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周圍的人們啞口無言,但這中間不乏一些將信將疑的,因此竊竊私語聲不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沈越的身後響起。
“他說的冇錯。”
沈越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是艾爾德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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