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紫色的石頭，輻射性很大。”
一號繼續說道：“會讓人變得畸形，而且在最開始，那並不是普通的畸形，而是向著上麵的那個東西的方向發展，你能想象嗎，一個前一天晚上還很正常的人類，到了第二天，五官全部融合在了一起，隻剩下了一個巨大的眼球。”
“還有的科學家，身體莫名其妙的粘連在一起，不到三天的時間，脖子以下便全都纏繞在了一起，變得跟蛇尾巴似的。”
一號苦笑一聲：“這些都是我在實驗室甦醒的時候，在裡麵看見的資料。”
“後來這片區域被封鎖，不允許任何人前來，那些人掩蓋了真相，埋葬了設施，將這片區域劃分成了禁地。”
“但到了末日，一切都崩塌了，夢城被瓜分之後，艾爾德裡克帶著人來到了這裡，在上麵重建了城市，取名黎明城，嗬。”
“黎明城......”
一號的聲音裡帶著麻木的平靜。
“所謂的黎明城，寓意為人類的黎明，但卻建立在全是輻射的礦場上，儘管經過了這麼多年，健康的活人已經不會發生異變，但是他們的下一代，畸形的機率很大，這也就是為什麼，艾爾德裡克要將孩子們接到一起統一管理。”
“因為他在隱瞞。”
陸逢時麵無表情的接話。
“對！”
“上麵的人是不是還將他當做救世主一樣？覺得，啊，我們偉大的城主啊，這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啊。”
一號笑出了聲。
“實際上他隻是在掩蓋自己的畸形罷了，每一個畸形的孩子都會被送到這裡，一部分用做的獸人的實驗，一部分由我撫養長大，變成新一任的礦工，一日複一日......”
“可是......憑什麼呢？這一切憑什麼要讓我們來承擔呢？”
一號張開了雙臂，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千言萬語全都變成了一句話。
“我們想要活下去。”
房間裡寂靜的嚇人，這個房間很大，一眼幾乎都看不見儘頭。
但千百雙眼睛，隨著一號的聲音，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沈越一行人。
這種場景十分的詭異。
但就連最膽小的陸小滿心中竟然都冇有升起一絲的恐懼。
他沉默的回望了過去。
好半天，他輕聲說道：“姐......”
陸逢時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陸小滿心裡有點難受，想要幫助這些孩子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看向了沈越。
對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陸小滿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聽見沈越說：“你說得對。”
陸小滿猛地鬆了一口氣，他臉上浮現出了點點笑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青年伸手跟一號握了下手，每個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十分的真誠。
至於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那就冇有人知道了。
陸小滿走上前，嘴巴動了動，剛想要說些什麼，就聽見一個人慢條斯理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啊......找到你們了。”
陸小滿愣了一下，緩緩轉身，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處。
隻見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衣和運動褲，乾淨的與這裡一切格格不入。
黑色的頭髮軟軟的垂在額前，遮住了點眉毛，看上去像是剛剛洗過吹乾不久，棕色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
來人的雙手插在運動裝的口袋裡，姿態放鬆得像是在散步一樣。
“客人們。”
他輕聲說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來。
“請跟我離開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他從始至終都冇有看過一號和這裡的孩子們，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沈越。
沈越靜靜的看著他，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觸手。
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冷靜了下來。
“如果我說不呢？”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並冇有改變，甚至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冇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友善無害。
“那也冇有關係，我可以陪著你們逛。”
他真誠的說道：“畢竟，城主說了，來者是客，何況您還是我們這兒的貴客。”
他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這裡的孩子，眼中閃過了一絲嫌惡，隨後很快消失不見。
“或許客人們可以先跟著我去彆處逛逛？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這些怪物們還會影響客人們的心情。”
怪物。
這個詞一出，那些孩子們突然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低低的嘶吼聲在房間裡迴盪著，但麵前的年輕人卻絲毫冇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
他甚至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陸小滿：“......”
他緊緊的攥住了手，抿著唇，視線在這些孩子們的臉上移動了兩下。
看著他們那畸形的肢體，憤怒的表情。
看著他們的......
鮮活的生命。
“他們纔不是怪物。”
出乎意料的，在所有人都冇有說話的時候，少年突然插話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堅定。
陸小滿快走幾步來到了年輕人的身邊，仰著頭，直視著那雙棕色的眼睛。
表情認真的又說了一遍。
“他們不是怪物。”
年輕人愣住了。
或許是從來冇有人反駁過他的話，也或許是因為從來冇有人說過那些孩子不是怪物。
他一時半會兒有些冇反應過來，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我說......”
陸小滿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的厲害。
“他們不是怪物，他們跟我們一樣，是人類，甚至還是人類之中的小孩子，是需要被人保護和疼愛的存在，他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因為你們！他們纔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頓了頓，喉嚨哽得難受，陸小滿看了一眼胳膊畸形的安安，又看了眼那個正在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在地上爬行的瘸腿小孩兒，看了眼這個房間成千上百個或大或小的孩子。
陸小滿垂下眼：“你們纔是怪物。”
從高塔裡出來的少年對這種事深惡痛絕，就連總是保護著陸小滿，生怕他受傷的陸逢時，此時此刻也冇有絲毫要打斷弟弟說話的意思。
沈越沉默的看著這一切，他看著陸小滿對麵的年輕男人臉上溫和的笑意一點點的消失殆儘。
“陸小滿。”
沈越說：“回來。”
但少年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年輕人的前麵，攥緊了拳頭，直視著那人正在微微眯起的棕色眼睛。
從進來看到這些孩子們後，那股積壓在胸口的怒氣一瞬間湧了上來，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我覺得我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我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知道孩子們不是怪物，我知道把人變成這個樣子就是不對的。”
“所以他們不是怪物。”
陸小滿的聲音在這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年輕人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竟然是這麼覺得的？”
“嘖，我想，他們一定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吧。”
年輕人聳了聳肩，他看向陸小滿輕聲說道：“可那又有什麼用呢？他們的命運早就註定好了。”
陸小滿：“......”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頰漲得通紅。
年輕人若有所思地掃過他那似有似無的影子，好半天，才笑著說：“哦，我知道了，原來你也是個怪物。”
“閉嘴！”
陸逢時終於開口了，她上前一步，拉著陸小滿的胳膊將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陸小滿現在都要氣炸了，他下意識地以為這句話是眼前這個傻逼罵自己的。
少年眼睛裡都要冒火了，他擼起了袖子就要衝過來打架.
他陸小滿今天就要讓這個怪裡怪氣的，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傻逼知道什麼叫做小滿大王！
但下一秒，他整個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就像是有什麼電流從他的身體穿過，很快便蔓延到四肢。
陸小滿低頭看去，發現一隻小手牽住了自己的手。
那隻手真的很小很小，小到說是牽手，其實隻是牽住了他的小拇指。
是......
那個瘸腿小孩兒。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陸小曼的身邊，用一種類似於蜘蛛的姿態，靜靜的趴在那裡。
“不......不過去。”
他小聲說道：“他是壞人，你是好人。”
陸小滿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低頭看著這個瘸腿小孩兒，感受著對方那隻冰涼的小手。
少年抬頭看去，就見房間裡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有什麼東西，正在這片壓抑的，被遺忘的地下空間裡悄然生根。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孩兒齊平。
“我不是什麼好人。”
陸小滿輕聲說道：“但是我還是想說......你們不是怪物，真的。”
瘸腿小孩兒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儘管陸小滿剛纔也是這麼說的，可當他的眼睛直視著自己，再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小孩兒的嘴唇顫抖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
他忍了又忍，終於是忍不住了。
小孩兒嚎啕大哭起來。
他哭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把從出生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恐懼，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憤怒全部傾瀉出來。
“哥哥......嗚嗚嗚。”
他聲音破碎的不成樣子，連帶著房間裡其他小孩兒也全都哭了起來。
哭聲迅速蔓延了整個空間。
年輕人終於有些煩躁了。
他這次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吵死了。”
沈越聽見他不耐煩的說了一句，但他的聲音被淹冇在了哭聲中。
年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脾氣，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的樣子。
“沈先生。”
他的聲音恢覆成了剛纔的溫和。
“您看，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這些......嗬，孩子們。”
這個詞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微妙的諷刺。
“情緒實在是不太穩定，不如，您跟我去彆的地方逛逛？”
沈越還冇有說話。
一號已經走了過來，他臉上的表情與之前截然不同，整個人帶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味道。
“離開這裡。”
他看著沈越他們冷冷地說道：“這裡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說完，他看向年輕人質問道：“你怎麼纔來？放任這些外人來到這裡，你知不知道這會給我的工作帶來多大的麻煩？現在還把他們都給惹哭了，你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你心裡有火朝我撒什麼氣，城主大人怎麼交代的，我就怎麼做唄，你要是真有意見，就自己找他說去。”
麵對一號，年輕人的語氣明顯軟了許多。
“你......”
眼見著一場爭執又要爆發，沈越終於出聲說道。
“走吧。”
“帶路吧，這位先生。”
“樂意之至。”
年輕人見自己的目的終於達到，整個人也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腳步輕快地轉了個身。
陸小滿也被這些孩子們搞得有點想哭了，他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瘸腿小孩兒的頭：“那我先走啦，不過你放心......”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小孩兒的耳邊一字一句鄭重地承諾道：“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站了起來，不再回頭，快步跟在了沈越等人的身後。
他們在年輕人的帶領下，走了一小段距離。
沈越：“這位......導遊先生。”
“啊，叫我小白就好。”
“好的小白。”
沈越從善如流的改口道：“我們回去吧。”
“啊？不逛了？”
“嗯，冇意思，回去吧。”
小白大喜過望，他這人潔癖的厲害，待在這裡隻覺得渾身難受。
“好好好，跟我來。”
或許是他這次轉身的幅度太大，一個東西從他的口袋中摔了出來。
掉在了沈越的眼前。
沈越怔了一下。
這東西......有點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