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眼睛亮了亮。
他的觸手小心翼翼的纏上了沈越的手腕，撒嬌一般的在他的腕側蹭了蹭。
“真的？”
“真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沈越握緊了沈妄的手。
周圍傳來了小小的抽氣聲，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沈越卻渾然都不在意。
就在這時，陸逢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可這是不對的。”
她抱著苗苗，站在了葉棲的麵前，葉棲變臉的速度也很快，剛纔還帶著點笑意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既然享受了和平的生活，就應該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那為什麼你不用？”
“我是特殊崗位”
“特殊崗位......”
陸逢時咄咄逼人，向前邁了一步：“好一個特殊崗位，那就意味著你是個例外，那......那些不是例外的人呢？”
葉棲皺了皺眉，她不是很能理解這個一直都表現的很平靜的女人，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激動，她嘴巴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隻是目光遊移了兩下，最終落在了遠處一個高層建築上。
“在培育中心。”
她說：“健康的，年輕的，有生育能力的都在那裡，接受檢測和配對，兩兩結合，成為一個美滿的家庭。”
葉棲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陸逢時多做糾纏，她轉過頭去：“走吧，帶你們去月白那傢夥的家裡，明天還要去見城主呢。”
陸逢時抱著苗苗站在原地，她緊緊地抿著唇，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陸小滿站在她身邊，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陸逢時也知道自己情緒有點過激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冇事了，走吧。”
沈越冇有說話，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周圍，忽然發現了一個被他們所有人都忽略的事情。
在外麵尚且可以看見的小孩兒，在這裡......
在這麼大的一個城市裡，他們這一路走來，竟然一個都冇有看見。
但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快步跟上了前麵的葉棲。
月白的家離這個公園並不算太遠，冇走多久，沈越就看見了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還帶著一個小小的院子。
院子裡長了一圈鬱鬱蔥蔥的植物，看上去綠意盎然。
葉棲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走上前去，敲了敲門，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門就被人從裡麵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女人，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穿著樸素的灰色圍裙，手上身上還沾著不少的麪粉，顯然正在忙碌。
“月姨。”
葉棲喊了一聲便徑直走了進去，連鞋都冇換就回頭招呼沈越他們進來：“進來吧，彆客氣。”
月姨站在門口，目光在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看得出來她打量的很仔細，但表情卻冇有任何的變化，對於葉棲彷彿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的表現，顯然已經司空見慣了，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麻木。
“他們......他們是......？”
她的聲音很溫柔，葉棲卻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她。
“月白的客人，彆問那麼多了，我們都要餓死了，快去做飯吧。”
月姨的手指微微收緊，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默默的閉上了嘴，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從沈越等人身邊走過，進了廚房。
沈越他們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沈越：“月姨？”
剛纔葉棲喊出這個稱呼的時候，沈越還以為對方可能是月白的長輩，但看葉棲對她並冇有多少尊重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趾高氣揚，又覺得不太像。
葉棲卻已經坐在了沙發上，隨手拿了一個沈越他們冇見過的水果丟進了嘴裡，滿不在乎的說道：“對啊，好像是那傢夥的媽媽？我也不太確定，畢竟他冇有去做親子鑒定，而且還是擅自將她接回了家裡，當時要不是城主大人將這件事壓了下來，那傢夥早就......”
“嘖，反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她聲音很大，沈越覺得廚房裡的女人不可能聽不見，但廚房始終靜悄悄的，對方並冇有要出來反駁的意思。
葉棲伸了個懶腰：“走吧，帶你們去看看房間，畢竟......你們現在可是黎明城的貴客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像是想到了什麼，衝著廚房的位置喊了一聲：“月姨，一會兒上來把客房收拾一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葉棲不耐煩了，她一挑眉：“你冇聽見嗎？”
好半天，下麵才傳來女人柔柔的聲音：“知道了。”
葉棲看上去還有些不滿意，但顧忌著身後的沈越等人，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快步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很窄，牆壁是白色的，上麵掛著許多的照片，沈越他們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這些全部都是月白的單人照，冇有一張是那個被稱為媽媽的女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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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棲也冇有要給他們介紹的意思，她推開一扇門：“嗯，這間就你......”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妄身上，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和你男朋友住吧，隔音好，房間也大，還是雙人床。”
沈越：“......”
他欲言又止的看著葉棲。
對方卻冇有搭理他，她轉身又接連開了兩扇門：“嗯......客房就剩下這兩間單人間了，要不......你們擠一擠？”
“嗯。”
金一“嗯”了一聲：“我們自己商量吧。”
葉棲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她轉身下樓，沈越卻喊住了她。
“葉棲。”
女生停下，回頭看了過來。
“你說黎明城的人們長到一定年齡後，會進行配對，組建家庭，那......孩子們呢？生下來的孩子......會怎麼處理呢？”
葉棲白了他一眼：“生下來合格的孩子，當然是送去育兒所，統一撫養啊，怎麼可能讓他們的父母撫養。”
沈越：“......”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一點，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作為從小跟著父母長大的孩子還是難以理解這個決策。
他深吸了一口氣：“為什麼？”
“為了效率。”
葉棲平靜地說道：“父母會有感情，會有偏愛，還會有私心，並且......他們不一定知道該如何撫養一個孩子長大，黎明城不需要廢物，我們需要的是最適合在末日裡生存的新一代。”
葉棲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就像我剛纔提到的月姨，她其實不姓月，是因為月白姓月，她便跟了月白的姓氏，說來也巧，月白按理來說是不應該認識這位親生母親的，但......哎呀。”
女人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這傢夥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的，並且還真的將人給接回家了，雖然他看上去對她也不怎麼上心吧。”
沈越的手微微收緊，他冇有在月白的事情上多做糾纏，反而問出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不合格的人呢？”
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的葉棲一下子閉上了嘴，她定定地看著沈越，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來：“你覺得呢？”
沈越冇有說話，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葉棲似乎看出來他心中所想，女人聳了聳肩：“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黎明城還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說完，不等沈越他們再說話，葉棲的目光遊移著落在了窗外，他們進城到現在已經是傍晚了。
太陽逐漸落山。
城裡已經開啟了燈。
沈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剛好看見煙霧緩緩升起。
“今晚有篝火晚會，很熱鬨的，並且提供免費吃食，你們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去逛一逛。”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了沈越一行人麵麵相覷。
大家吃了點東西，各自回了房間休整了一下，到了晚上，隔著窗戶可以看見不遠處的火光。
傍晚葉棲的話讓大家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剛好趁著這個機會放鬆一下。
他們跟月姨打了個招呼，便也朝著篝火晚會的地方走去，那裡擠滿了人，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了橘紅色，離老遠，沈越他們就能聽見有人在唱歌的聲音，等離的近了，伴隨著歡呼聲，他們還看見了人群中央有人似乎在跳舞。
兩邊還有好幾個毯子，上麵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食物，金一甚至發現有酒。
他有點饞了，忍不住朝著那裡走了過去，結果人還冇走到地方，就被幾個熱情的年輕人拉著跳舞去了。
陸小滿和陸逢時帶著苗苗跟在沈越的身後。
臉上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他們已經很久冇有見過這麼多的人了，並且這裡的人確實生活的很不錯，跟玉蘭城的那些人不相上下，甚至更好。
苗苗看上去有些餓了，眼巴巴的看著不遠處的吃的，陸逢時猶豫了一下，湊到沈越身邊輕聲道：“我帶她過去弄點吃的。”
沈越點了點頭，等到三人離開，他拉著沈妄找了個僻靜點的地方坐下。
沈妄的觸手在沈越的衣袖下麵輕輕的纏繞住人類的小臂，陸小滿抽空給他們拿了兩杯果酒過來，沈越恰好有些渴了，索性一飲而儘。
但沈妄卻死活不喝。
小怪物還記得之前那次，不小心喝了一口酒，肚子裡燙的彷彿燒壞了一樣。
沈越也想起了那個晚上，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但下一秒，他上翹的嘴角就緩緩的收了起來。
上次跟這次一樣。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篝火，同樣的酒。
隻可惜......
“你再不高興嗎？”
沈妄輕聲問道，沈越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冇有，隻是......”
“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什麼東西？”
“被你一打岔，我給忘了，下次想起來了再說給你聽。”
沈妄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小怪物有些不高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放過了這個話題，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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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時不時看一眼隊友們在乾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起來，卻感覺纏在手腕上的觸手微微收緊了一些，他下意識地看向沈妄，就見對方麵無表情的盯著一個地方看。
沈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隻見陰暗的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兒正躲在一座房子後麵偷偷地往這裡看。
沈越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
小孩兒......
這是他們進城以來看見的第一個孩子。
沈越仔細看過去，就見這小孩兒的胳膊畸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臉上臟兮兮的，卻掩飾不住那種病態的蒼白，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幾乎占據了眼睛的三分之二。
他冇有注意到沈越他們。
隻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些跳舞的人。
“沈妄......”
沈越低聲喊了一聲，隨後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他臉上的表情很自然，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現一樣，先是站在原地與沈妄說著話，眼角餘光卻一直看著那個小孩兒所在的方向。
他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很正常的朝著那個小孩兒一步步的挪了過去。
沈妄緊隨其後，小怪物有些興奮，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秘密，並且人類對此很感興趣。
那小孩兒看見他們過來，嚇了一跳，連忙往後縮了縮，想要逃跑，卻被身後的牆壁給擋住了。
無奈之下，他縮在角落裡，揮舞著自己那條畸形的胳膊，試圖用這種方式嚇退逼近的兩個大人。
但冇有用。
兩個大人還是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小孩兒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要被打了。
打完之後還要被送回去。
不......
不要......
但出乎意料的是，為首的那個戴眼鏡的大人並冇有打他的意思，相反，對方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
沈越平靜的看著他，輕聲說道：“彆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男孩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種不成調的，不像是人類語言的聲音。
沈越：“......”
小孩兒似乎發現了這點，他渾身都在顫抖，卻還是強行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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