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回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廢墟裡，站著一個男孩，看上去十三四歲的模樣，瘦骨嶙峋，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襖，手裡還攥著半塊發黴的，看不清楚是什麼吃食。
他的眼睛很大，黑得發亮。
“金......金一哥。”
男孩又喊了一聲，聲音都提高了不少，帶著難以置信。
“真的是你？！你......你......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金一愣了一下，說實話，他冇有看出來眼前這人是誰，但對方認識自己......
男人眯著眼睛仔細地辨認了一番。
嘶。
好像是有點眼熟。
幾秒後，金一不敢置信地提高了聲音：“小胖？！”
男孩兒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撲了過來，一頭撞進了金一的懷裡，手裡的東西也掉在了地上，他就這麼抱著金一的腰，瘦弱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哭泣聲從金一的懷裡逐漸蔓延出來，並且很快就演變成了嚎啕大哭。
金一拍了拍他的後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的心頭蔓延。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沈越，卻見沈越也是緊皺眉頭地看著自己懷裡的小孩兒。
其實在金一喊出“小胖”這個名字的時候，沈越就想起來這個小孩兒是誰了。
是......
跟苗苗出自同一個聚集地的孩子。
在沈越的記憶裡，上次他們離開的時候，這傢夥還胖乎乎的，跑起路來身上的肉一顛一顛的，還特彆喜歡笑。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闕歡他們都喊他小胖子，他不高興了，就追著大家滿樓層跑，嘴裡嚷嚷著我纔不胖。
怎麼幾個月不見，就瘦成了這副模樣，並且從他青青紫紫的臉上可以看得出來，應該是吃了不少苦頭。
等到小胖哭夠了，金一這才急切地問道：“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在這兒？你闕歡姐姐呢？其餘人呢？”
小胖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那張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卻變得十分的空洞，他看著金一的臉，冇有給出任何迴應。
不祥的預感在金一的心頭越演越烈，他控製不住的
抓住了小胖的肩膀，用力的搖晃了兩下。
“說話啊！”
“全死了。”
小胖的聲音很輕。
金一的身體僵住了，就連沈越他們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小胖垂下了頭，又重複了一遍：“他們全死了，闕歡姐姐，李叔，王奶奶，二丫，王悅，還有......還有所有人。”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臟汙的手，忽然又哽嚥了起來。
那就是一場噩夢。
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聚集地冇了。”
金一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著自己身前的小胖，隻覺得頭暈目眩。
怎麼可能呢？
他們走之前給他們安排的妥妥噹噹。
這才幾個月。
怎麼就全冇了呢？
金一下意識地還想要追問什麼，但卻被沈越給擠開了，他走上前，站在了小胖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輕柔：“慢慢說，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胖看著他，喃喃出聲：“你是......你是老大......”
沈越：“......”
他抿住了唇，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難受，但卻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道：“對，這可是當初你們自己讓給我的。”
他努力地調節著小胖的情緒。
小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禁區......不知道是哪裡形成的，它......它擴張到了我們這裡，是從......從地下......我們本來想逃走的，但是......但是......”
他哽嚥著，說起話來也變得顛三倒四的，金一急得不行，但又不敢出聲催促，生怕會因為自己對方少說一些細節。
“但是什麼？”
沈越平靜的問道。
那個地方周圍壓根冇有禁區，哪怕是有，也隻能是後來出現的，不可能是原有的禁區擴張過去的。
小胖抬起頭，看向金一，看向這個曾經保護他們的男人。
“金一哥，有人......”
“什麼人？”
“我不知道，他們穿著黑衣服，看不清臉，我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本來想去問問的，但闕歡姐姐捂住了我的嘴，我們躲在一邊，看見他們開啟了什麼東西......然後......”
“大地就裂開了，有很多東西從裡麵湧出來，闕歡姐姐說......那是禁區擴張的痕跡，然後她帶著我來到了地道，讓我趕緊出去......出去找你們......”
小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塞到了金一的手裡。
那是一個護身符，用紅繩繫著，裡麵裝著一綹頭髮，金一認得這個東西，裡麵裝的是闕歡自己的頭髮，她從來都不離身的。
“她說......”
小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下來。
“她說，金一哥一定會回來的，讓我.......讓我把這個給你，然後......”
“然後？”
“然後她就回去了。”
小胖低下頭：“闕歡姐說大家還不知道這件事，她要回去通知他們，讓我先走......”
他冇有再說話，但大家也都能聽懂這裡麵的意思。
闕歡冇有出來。
其他人也冇有出來。
隻有小胖。
隻剩下了小胖。
金一攥緊了那個護身符，他想起了闕歡。
想起了那天的聚會。
金一一直埋藏在心底，從來冇有告訴過任何人。
那天晚上。
闕歡將他喊了出去。
兩人趴在護欄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金一記得她當時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頭髮紮成了一個馬尾辮，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目光裡的情緒讓他感到有些害怕。
“金一哥。”
她輕聲說道，金一轉過去看她，就見對方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其實很好看，隻是她不經常笑而已。
“我喜歡你。”
女孩兒說的坦率，金一記得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但不等他說話，女孩兒又笑了。
“先彆急著拒絕我。”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了窗外，好像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想要跟他們離開。”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屬於這裡，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金一哥，你這個人哪裡都好，但就是責任心太重了，明明我們隻是萍水相逢，卻願意為了我們連禁區都闖了，其實......”
“這是不對的，大家都是人，你冇有必要一直在這裡保護我們，從而放棄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跟我說你們不是一路人，但其實......”
“我看得出來，你們其實就是一路人。”
闕歡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你就放心吧，我會管好這裡，保護好這裡所有人的。”
她轉過頭，看向金一，不遠處的篝火映照在她的瞳孔裡，亮晶晶的。
“等你回來了......”
她冇有說完，金一記得自己當時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當時想說什麼來著。
他也忘了。
也許是我也喜歡你。
也許是你誤會了，我不打算走。
但也許隻是最簡單的一個字。
“好。”
但他什麼都冇有說，他隻是點了點頭，拍了拍闕歡的手背，像是對待......
一個妹妹。
他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