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王子帶著他們穿過層層雲海,向著某個未知的方向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颳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沈越坐在天鵝寬闊的脊背上,手指依舊與沈妄緊密交纏,掌心的溫度早已分不清是誰的了,他低頭看去,隻能看見無窮無儘的雲層在腳下翻湧。
沈妄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隻是偶爾會平靜地看一下在其他天鵝身上的人。
陸小滿緊緊地抱著身下天鵝的脖頸,將臉頰埋進羽毛裡,陸逢時坐在他的身後,她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叔的那番話帶給大傢夥的衝擊力太大了。
儘管陸逢時冇有禁區外的記憶,但也能聽出其中問題的嚴重性,這對於她來說,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女生深吸了一口氣,但垂在身側的手還是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金一。
他反倒是顯得很平靜,小孩兒將身上的紅鬥篷解開,隨手扔在了一邊,整個人懶洋洋地躺在了天鵝背上,眼神虛虛地望著天空,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層開始變薄。
下方的景色逐漸變得清晰,不是沈越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那是一片湖。
一片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湖。
湖水呈現出一種翠綠色的感覺,湖麵上冇有波紋,冇有倒影,隻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安靜,湖邊生長著茂密的蘆葦,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著。
天鵝們緩緩地落了下來。
沈越等人先後走了下來,就連艾爾薇都被沈妄扔了下來,女孩摔在了地上,天鵝們發出了不滿的鳥鳴聲。
就在這時,艾爾薇緩緩地醒了過來。
她的睫毛顫動了兩下,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一切讓她愣了一下,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女孩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視線裡逐漸出現了熟悉的羽毛,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隨後坐起身,發出了一聲驚呼。
她看見了天鵝們。
艾爾薇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哥哥......哥哥......真的是你們.......”
她撲向最近的那隻天鵝,雙臂死死地環住了它的脖頸,將臉頰埋進那溫暖的羽毛裡,天鵝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近乎嗚咽的鳴叫,羽翼微微收攏,將她包裹在了自己的懷抱裡。
哭聲斷斷續續地從它的羽毛中漏出來。
“我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手指在羽毛中來回地穿梭著,像是在提醒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覺。
另外幾隻天鵝也靠攏了過來,用喙輕輕地碰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沈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直到艾爾薇哭夠了,這才緩緩地鬆開了抱住天鵝脖頸的手。
她擦乾眼淚,嘴唇動了動,一連串眾人聽不懂的咒語從她的喉嚨裡湧出,女孩兒神情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天鵝們。
然後。
這些天鵝們緩緩地變成了人。
時間變得十分的緩慢。
最終。
幾個年輕人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與之前赤身**不同。
這次的他們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赤著雙腳,鉑金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晃動,麵容精緻到讓人對他們的性彆產生了點模糊。
既像是少年。
又像是少女。
為首的那人向前一步,他的眸子是罕見的紫羅蘭色。
“你們可以走了。”
他說。
“走進湖水裡,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你們來的地方。”
他指向那片平靜的湖麵。
在他說話的瞬間,湖心泛起了一圈漣漪,那漣漪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在往內收縮,沈越皺了皺眉,冇有接話,他看著那片湖水,直到一個漩渦緩緩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他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天鵝王子。
對方從始至終都冇有表現出惱怒的樣子,隻是嘴角上揚,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地看著他。
沈越冷不丁地問道:“你們知道自己是什麼,也知道這裡是哪裡,甚至......知道外麵的世界。”
空氣瞬間凝固。
艾爾薇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金一倒是反應迅速,他快走幾步,來到了沈越的另一邊,同樣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天鵝王子。
這也是他想要問的問題。
這群天鵝不僅知道有外來的人來找鑰匙,甚至還知道出去的路,他們在彆的禁區裡從來冇有見過這種情況。
為首的天鵝王子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他冇有回答,隻是又重複了一遍:“你們可以走了。”
沈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在裡麵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同樣,再一次的失敗了,這個禁區就像是在專門跟他作對一樣。
在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隻有平靜。
平靜到沈越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走吧。”
另一個少年走了過來,衝著他們做了個手勢:“時間不多了,當湖麵重新恢複平靜的時候,出口就會消失,到時候你們想要出去都出不去了。”
沈越沉默了。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被一個禁區裡的病體送出禁區。
或許......
這個禁區真的很不一樣。
所以王叔纔會選擇留在這裡,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試圖找到王叔所在的白骨宮殿。
但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距離那裡實在是太遠了,沈越什麼都冇有看見,最終,他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
天鵝王子又笑了。
“不必謝我們。”
他說:“我們隻是在完成自己的......故事,就像你們在完成你們的故事一樣。”
他帶著弟弟妹妹們開始後退,緩緩地消失在了蘆葦叢中。
“我們走吧。”
沈妄忽然開口打斷了沈越的思緒,他牽著人類的手向著湖水走去,其餘人見狀也都跟了上來。
湖水很涼,它們逐漸冇過腳踝,冇過膝蓋,冇過腰肢,就在沈越擔心他們會淹死在這裡的時候,一種奇異的失重感湧了上來,他們漂浮在了水裡,被動地向著那漩渦滑了過去。
就在這時。
陸逢時忽然拽住了沈越的衣角,他下意識地回頭看見。
“沈越。”
陸逢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顫抖。
“我弟弟......如果出去之後,我弟弟......”
她說不下去了。
女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問什麼。
問她的弟弟是否還活著?
還是問她的弟弟出去之後還在不在?
先前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麵越來越清晰,陸逢時的心臟咚咚咚的,跳得她有些心煩。
如果說......如果說她們出去之後,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會不會就消失了?
恐懼像是潮水一般漫了上來,她緊緊地攥著手裡的衣角。
沈越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恐懼他簡直太熟悉了。
他平靜的說道:“出去之後,他還會在你的身邊。”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向你保證。”
陸逢時看著沈越的臉,緩緩地鬆開了手。
“好.......我相信你。”
她不再抵抗,順從的跟著所有人捲入了旋渦裡,被包裹的黑暗如期而至。
他們腦子發暈,眼前發黑,下一秒便齊刷刷地失去了幾秒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