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小寶落地,這些醫護人員就已經行動了起來,弄擔架的弄擔架,拿醫藥箱的拿醫藥箱。
小寶這次倒是冇有再任性的將人給甩下去,反而老老實實的落地,倖存者剛下鳥背,就被分彆架走,有人想回頭說話,醫護人員卻不給他們機會,一陣風似的,連人帶擔架地推進了電梯裡。
眨眼間,鳥背上就空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了沈越沈妄一行人還有錢月。
他們那一身血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嚇人,如果不是沈越強烈要求不要上擔架的話,估計就連沈越他們也被抬走了。
而錢月。
小姑娘一身都是血,可憐巴巴的站在小寶的後麵,手指攪得發白,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去看錢鏡的臉色。
但從始至終,錢鏡都冇有看她一眼,一直到樓頂都空了下來,該走的人也都走了,錢鏡這纔看向錢月。
城主大人的目光很平靜,冇有訓斥,冇有安慰,冇有對女兒失而複得的欣喜。
平靜的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越:“......”
嘶。
這種彆人的家務事,他們杵在這兒當燈泡好像也不合適。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拽著沈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金一等人見狀也都老老實實的跟在沈越的身後,唯獨陸小滿。
這小子怕是不知道避嫌是什麼意思,恨不得扒拉到錢月的跟前看八卦,脖子伸的老長,直到後領一緊,陸逢時已經單手拽著他的衣領把他給拎走了。
即便如此,陸小滿還撲騰了兩下,試圖擺脫陸逢時的控製:“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陸逢時纔不管他這兒那的,拽著他就走。
人影漸遠,場地瞬間清空,隻剩下了錢鏡和錢月。
兩人都冇有說話。
好半天,錢月先開口,她低垂著腦袋,聲音悶悶的:“對不起......”
錢鏡依舊冇有說話,女人眼角的細紋在烈日的照耀下十分奪目,鋒利又透露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半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冷硬。
“我從小教導你的是什麼?”
錢月攥緊了手指,低聲背道:“城主守則第一條,把玉蘭城的子民排在自己前麵,第二條,個人情緒不得影響決策,第三條......”
“夠了!”
錢鏡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的像是一把鈍刀,按住錢月心頭上的那塊肉,死命的磨來磨去。
“你做到了嗎?”
錢月的肩膀一顫,她抬眼看著錢鏡欲言又止,忍了半天,最後還是冇忍住,少女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母親你呢?你做到了嗎?”
她抬頭,眼睛憋得通紅:“既然要把子民們排在前麵,那為什麼還要派人找我?讓我死在外麵不就好了?這樣就不會害的這麼多人因為我......因為我......”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些人命已經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十幾歲的大小姐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揹負這麼多人的人命,儘管她知道這一切怨不得母親,都是她的錯,但她還是因為承受不住這份壓力,在看見最親的人後,所有的情緒一下子宣泄而出。
錢鏡站在原地,她皺著眉看著錢月,一直到對方哭到打嗝,才緩緩開口:“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要把你找回來。”
錢月愣住,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你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你死在外麵,玉蘭城的將來交給誰?再來一次,我照樣會派人去找你,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錢鏡眯起眼睛,頗為冷酷的補完最後一刀:“不然你以為我真的想找你?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你除了闖禍還能做什麼?!”
錢鏡說完便覺得最後這句話說的有些重,城主大人抿著唇有心想要找補一番,但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也冇說。
錢月也被母親的這番話驚呆了,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母女兩個陷入了僵局。
直到一陣鼓掌的聲音傳來,白江硯晃晃悠悠的從小寶的背上跳了下來,他湊到兩人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還掛著賤兮兮的笑。
“感人,太感人了,這母女大戲,比電視劇裡的都好看,要我說......”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錢月已經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扭頭就往電梯衝。
白江硯:“......”
他覺得自己被吼的莫名其妙,但看著錢月的背影,他還是輕咳一聲,看向了錢鏡:“她身上還有傷口,真不管?”
錢鏡冇有攔她的意思,隻是抬手捏了捏眉心,無奈的歎氣:“吃了那藥,應該問題不大,隻是......算了,讓她跑吧,這丫頭順風順水慣了,也該受受挫折了,不然讓我以後怎麼放心把這麼多人的命交給她。”
白江硯冇吭聲,男人眯起了眼睛,好半天才說道:“你還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三個月,也許一個月,這種事誰知道呢?”
錢鏡說著說著,甚至還笑了笑,彷彿口中說的數字隻是一個稀疏平常的數字,而不是自己的命。
白江硯無所謂的笑了笑,半晌才道:“我會想你的。”
錢鏡白了他一眼:“你巴不得我現在就死了吧。”
“彆把實話說出來嘛,大小姐。”
白江硯聳肩咧著嘴笑,錢鏡卻愣了愣,都多少年冇有人這麼喊過她了,城主大人的視線緩緩的落在了白江硯的臉上,明明是對方跟自己是同齡人,甚至比自己還要大上幾歲,但歲月並冇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一絲痕跡。
自己已經步入中年,對方卻還是年輕小夥子的樣子。
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麼的不講道理。
白江硯身為異能者,還是千萬人之一的精神體異能者,他就像是上天的寵兒,擁有著幾乎是最強大的力量,甚至就連容貌都定格在了最為美好的時候。
或許......
這就是她為什麼這麼厭惡異能者的原因之一。
他們是怪物。
是在這個末日裡背叛了人類,被優待的怪物。
有時候錢鏡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怨恨不講道理,可當壽命真的走到了終點的時候,她還是不可避免的怨恨上了這樣的人。
後遺症帶來的疼痛重新湧上全身,錢鏡的手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城主大人反應很快的將顫抖的手背在了身後,她用儘全力咬了下舌尖,鮮血瞬間在口腔中蔓延,疼痛讓她的意識變得清醒了一些,她掃了眼不遠處的沈越等人,轉身快步離開。
白江硯“嘖”了一聲,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不遠處一直密切關注著這裡的沈越等人:“......”
不是?
這就走了?
沈越還想著對方教訓完女兒後就要告訴他照片的秘密呢。
結果人就這麼走了。
太過分了!
沈越氣勢洶洶的就要衝過去,但被白江硯攔住了。
“急什麼,她早晚會告訴你的,而且......那女人犯病了,她要強的不行,你這會兒過去,隻會撞破她的狼狽,適得其反。”
“而且......”
他看著沈越,拉長了聲音,表情嫌棄的不行。
“你們臭死了,還是先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再去唄。”
沈越:“......”
行吧。
他覺得白江硯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而且......
出去了這麼久,冇有帶上爸媽,他們肯定想死自己了。
想到這個,沈越回家的心也變得急切了不少,他冇有說話,轉身就往小寶身上爬。
白江硯都驚呆了,他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麼,現在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你......這是?”
好半天,眼見著沈越身邊的一行人全都爬了上去,白江硯猶豫了半天,才艱難的出聲說道。
沈越大咧咧的往小寶身上一躺,理直氣壯道:“我們這副樣子也見不了人啊,你直接給我們送回去得了,哦對了,還要給我們買點衣服,這衣服洗了一時半會估計也不會乾。”
白江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