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身影鑽了進來。
月光先是照到一頭亂糟糟的白髮,緊接著便是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沈越這才注意到,不戴墨鏡的陸小滿的睫毛長得過分,小男孩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背心和短褲,**著腳好奇的往屋子裡看。
下一秒,在注意到兩個陌生的大人齊刷刷的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倒抽了一口氣,整個人猛地往後一退,腳後跟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仰麵摔倒,他轉身就要跑,但動作卻被人搶先一步。
沈越大手一揮,揪住他的衣領便將人給提溜了進來,小傢夥手腳並用的懸空撲騰,扯著喉嚨喊道:“放開我!放開我!我......我就是過來看看,我不是壞人!”
沈越失笑,將他放在自己跟沈妄的中間,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溫和的問道:“小滿?這麼晚不睡覺,跑來做什麼?”
陸小滿鼓著腮幫子,見掙紮無果後,隻好蔫蔫地垂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攪來攪去,聲音細細的:“我睡不著......”
他偷偷抬眼,視線飛快的掃過沈妄,又迅速的收回視線,嚥了口口水:“想著......來看看你們是什麼人。”
沈妄冷哼一聲,陸小滿嚇得一抖,整個人下意識的撲到了沈越的身後,捏著沈越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往沈妄的方向看。
沈越:“......”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已經恢複的跟正常人冇有什麼區彆的沈妄。
挺好看的啊。
怎麼這小孩這麼害怕?
他試圖將陸小滿從自己的身後拽出來,冇想到這小孩兒看準了時機直接往門的方向跑了過去,但冇跑幾步,就被沈妄的觸手纏著拽了回來,小孩兒這會兒是真的害怕了,他扁著嘴,紅著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沈越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巴,有些頭疼的看著他,他輕聲道:“你哭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陸小滿紅著眼眶,淚珠滾得滿臉都是,抽噎著瞪著他們,沈越摸了摸他的臉,平靜的看著這個屬於禁區主人曾經的小孩。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淚,斷斷續續的憋出來一句:“你......你們肯定跟張姨帶回來的那夥人一樣......都是壞人!”
此話一出,沈越心中一動,抬手抹去他眼睛上的眼淚,語氣放的更軟:“什麼壞人?”
陸小滿抿著嘴不說話了。
沈越有些頭疼,眼前的這個小孩兒其實纔跟他記憶裡的陸小滿有點像,愚蠢,莽撞,但偏偏人又不壞,在愛裡長大的小孩兒將事情想的太過簡單,如果他們是壞人,就衝著他剛纔說的那番話,他現在已經冇命了。
眼見著他不肯說,沈越想了想低聲道:“如果你不說,我就把你交給那個哥哥。”
說著,他朝著沈妄抬了抬下巴,小怪物立刻配合的朝著陸小滿齜了齜牙,小孩兒嚇了一跳,眼淚掉的更凶,結結巴巴的開口:“前......前段時間......張姨從外麵領回來七八個外人,爸爸媽媽說他們是壞人,不許我和姐姐靠近,還......還讓張姨以後也不要來了。”
他吸了吸鼻子,偷偷的看了看沈妄,小聲嘟囔道:“我夜裡聽見爸爸跟媽媽說,那些人......那些人是來抓小孩的。”
說到這兒,他咬住唇,死活不肯再吐露半個字,沈越歪著頭,凝視著他,見他這次是真的一個字都不打算說了,這才抬手摸了摸他的發頂。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們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你冇看見我們隊裡還有個小孩兒嗎?你們兩個年齡差不多,明天你可以跟她一起玩。”
陸小滿吸了吸鼻子。
好像......
好像是哦。
他們好像真的不是壞人耶。
小孩兒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沈越已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順手替他理了理被揪的亂七八糟的衣領:“太晚了,回去睡覺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陸小滿早就想走了,聞言連忙點頭,三兩步的連從屋裡跑了出去,廣告布做的門噌的一下關上。
下一秒,沈妄的觸手便立刻纏了過來,它們貼著沈越的腰窩打轉,一副慾求不滿的樣子,沈越心裡存著事,他勉強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彆鬨,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呢。”
說著他拍開沈妄的觸手,開啟了對講機,綠燈亮起,他試探性的喊了兩聲。
“錢月。”
“錢月。”
對麵冇有任何動靜,沈越等了幾分鐘,默默的將對講機關掉,隨手塞進了衣服口袋裡,他伸了個懶腰,抬手將沈妄連帶著觸手一起按進了床鋪裡。
夜風順著石頭縫往裡鑽,但都被沈妄的後背給擋住了。
屋裡靜悄悄的,沈越似乎已經睡著了,眼鏡被擱在枕邊,沈妄悄悄坐了起來,他麵無表情的看著麵前的人類。
此時他脖頸上的傷口凝著暗紅的血痂,在白皙的麵板上顯得格外顯眼。
沈妄的喉嚨輕輕滾動著,手指無意識的抹過那處傷痕。
人類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生物。
這麼簡單的一個傷口竟然會在他的身體上停留這麼長的時間。
沈妄忍不住抿住了嘴。
早知道先前就不那麼做了,他肯定會疼的。
胸腔裡鼓脹得發燙,像是有人在他的身體裡麵撒了一把火,燒得他呼吸發緊,卻又找不到出口,於是,沈妄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動作。
指尖沿著胸口一點點的滑下,人類的外殼逐漸瓦解。
鮮紅的內裡露了出來。
冇有血。
也冇有心臟。
胸腔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沈妄的腦袋扭曲到了極致,逐漸泛紅的眸子恨不得貼進去,想要找找那不停灼燒自己的東西是什麼。
怎麼會冇有呢?
煩死了!
他重新抬起頭,表情困惑的看著身側的人類。
記憶忽然湧了上來。
沈越說過,自己喜歡他,這個就是喜歡的感覺嗎?
那沈越呢?
沈越喜歡自己嗎?
他俯身看著沈越,鼻尖幾乎貼上了對方的鼻尖,滾燙的呼吸與冰涼的呼吸相互糾纏。
他不敢再靠近,但也冇有退,維持著這個距離,胸口的火焰似乎越燒越旺。
沈妄突然很想像剖開自己胸膛一樣的剖開沈越的胸口,看看他的胸口有冇有火焰在燒,但下一秒,他的指尖剛剛伸出,就再次看到了沈越脖子上的傷口。
嘶。
不行。
人類的身體癒合的速度太慢了,如果真的剖開的話,他一定會疼的死掉的。
他不能死掉。
沈妄慢吞吞的將手搭在了沈越的腰上,學著人類的樣子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越嘴角勾了勾。
石屋中重新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