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雙目失明,蘇晚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空氣的異變。
那種能把人烤化的高溫,隔著暴雨狠狠砸在她的麵板上。
那是大功率軍用探照燈發出的強光輻射。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撕裂夜空的怪鳥,驟然在整個古堡上空拉響。
淒厲,刺耳。
紅藍交替的警示燈光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哪怕是聾子都能察覺到這天羅地網般的動靜。
暴露了。
這麼快就被髮現了?
蘇晚心頭一緊,但腳下的動作卻冇有哪怕零點一秒的停頓。
退?
開什麼玩笑!都已經摸到大門的鐵欄杆了,這時候退回去繼續當那隻被金鍊子拴住的殘疾天鵝?
那她這幾天在那個瘋子麵前裝出來的乖巧柔弱,豈不是全都餵了狗!
跑!
探照燈的高溫不僅冇能逼退她,反而像一管強效腎上腺素,徹底引爆了她骨子裡的清冷與瘋狂。
“滋——滋滋——”
因為警報觸發,大門最後一道防線的紅外線網開始超頻運轉,發出更加尖銳的電流聲。
這網密得連隻老鼠都鑽不過去。
除非她能飛。
蘇晚白皙的手指死死扣住大門旁邊那尊中世紀石雕的底座。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流下,浸透了繁複的絲綢睡裙。
沉甸甸的布料貼在身上,是個巨大的阻礙。
但這並不妨礙她調動全身的肌肉群。
深呼吸。
下蹲。
右腳狠狠蹬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腳趾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小腿、大腿、腰腹。
所有力量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在一起,爆發出一種堪稱恐怖的彈跳力。
“呼——”
蘇晚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冷箭,猛地騰空而起!
這是一個極不合常理、甚至帶著幾分自毀傾向的大劈叉跳(Grand Jeté)。
在冇有任何平地助跑的情況下,純靠原地起跳和空中腰腹的滯空能力來完成。
蘇晚在半空中猛地拉開雙腿,身體柔韌得像是一把徹底張開的滿月長弓。
雨水被她的動作割裂,在探照燈的強光下拖拽出一道殘影。
她就像一隻真正在暴雨中振翅的黑天鵝,帶著決絕的孤傲,不顧一切地嚮往自由。
高。
還要再高一點!
蘇晚的額頭青筋微凸,核心力量在這一刻被她壓榨到了極限。
她能清晰地聽見紅外線光束擦過她睡裙下襬發出的細微電流乾擾聲。
完美。
這套動作的滯空時間和跨度,就算放到世界芭蕾舞錦標賽上,也絕對能拿下滿分!
跨過去了。
最後一道防線,被她這不可理喻的盲人跑酷給生生越過了。
重心開始下墜。
接下來,隻要雙腳穩穩落地,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衝擊力,她就能趁著混亂鑽進古堡外圍的密林裡。
“啪嘰。”
蘇晚萬萬冇想到。
她算準了紅外線的距離,算準了巡邏隊的空當,甚至算準了風速對起跳的影響。
但她唯獨漏算了一樣東西——
資本主義那不可理喻的奢靡與腐朽!
她的雙腳落地了。
但觸感不對。
那不是青石板該有的堅硬,也不是泥土地的踏實。
那是一種柔軟得令人髮指、甚至帶著不可思議的彈性,彷彿踩在厚厚的高階海綿墊上的感覺。
極品軟草皮。
那個瘋子霍爾斯,為了追求極致的園林美學,在大門前這片本該鋪設硬化路麵的區域,竟然鋪滿了從新西蘭高山牧場連夜空運來的純種軟草!
加上暴雨的沖刷,這片草皮現在滑得像抹了潤滑油的肥皂。
蘇晚原本堪稱教科書級彆的完美受力點,在這塊昂貴的草皮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啊!”
腳底猛地一滑。
腳踝上的純金腳鏈因為失去平衡而重重砸在小腿骨上,痛得她悶哼出聲。
完美的芭蕾舞降落,變成了一出極其滑稽的平地摔跤。
蘇晚像一塊被人丟棄的破布,狼狽地撲倒在地。
臉頰直接砸進了混著雨水的昂貴草皮裡,啃了一嘴的泥。
滿盤皆輸。
就因為一塊太貴的草皮!
這該死的、萬惡的財閥審美!
蘇晚顧不上小腿骨傳來的劇痛。
她呸出一口泥水,強忍著喉嚨裡翻湧的絕望,連滾帶爬地往前撲去。
手指在泥濘中胡亂摸索。
抓住了。
大門底部的生鐵縫隙!
隻要再往前爬半米,隻要從這個縫隙裡鑽出去一半身子……
就在蘇晚拚死用手指摳住鐵門,準備發力的那一刻。
“噠。”
一記極其輕緩的腳步聲,突兀地在雷雨聲中響起。
冇有雨水濺落的泥濘感。
彷彿來人是踏著虛空走過來的。
一雙擦得纖塵不染的定製手工皮鞋,帶著令人窒息的雪鬆冷香。
不緊不慢地。
精準無比地,停在了蘇晚趴在地上的鼻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