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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喬知許變得沉默。
她不再爭辯,不再哭鬨,對裴清川的一切都表現得漠不關心,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裴清川見她這般乖巧順從,隻當她是想通了,心裡竟生出幾分愧疚,便特意去商場挑了幾件衣服,當作補償送到她麵前。
喬知許一言不發,默默收下所有禮物,等他一走,便轉身將那些東西儘數丟進鐵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轉眼到了清明節,喬知許想去看看外婆的墓。
從小到大,父母對她不管不顧,是外婆一手將她拉扯大,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剛準備出門,裴清川的電話便打了進來,語氣難得溫和:
“我在你樓下,送你去墓園。”
喬知許下樓,卻一眼看見副駕駛座上坐著季萌萌。
裴清川輕描淡寫解釋:“萌萌說想來看看,我就帶她一起了。”
喬知許冇說話,沉默地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一路上,季萌萌百般折騰。
一會兒說暈車難受,要裴清川靠邊停車透氣;一會兒又嘴饞想喝奶茶,催著他下車去買;冇過多久又揉著手腕喊手疼,撒嬌讓裴清川停車幫她揉捏。
原本不過一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耽擱了整整一下午。
等抵達墓園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工作人員告知墓園即將搬遷,裴清川便轉身去辦理相關手續。
喬知許獨自走到墓前,小心翼翼地將外婆的骨灰盒捧了出來,指尖輕拂,滿是珍視。
就在這時,季萌萌突然尖聲大叫:“有蛇!”
話音未落,她便故作驚慌地朝著喬知許身上狠狠倒去,重重將人撞倒在地。
“哐當”一聲,骨灰盒摔落在地,盒蓋崩開。
外婆的骨灰混著泥土,簌簌散了一地,被晚風一吹,四散飄零。
喬知許僵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的灰白,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炸開。
季萌萌見狀,立刻裝出一副嚇壞了的模樣,想幫喬知許收拾散落的骨灰。
可說是幫,指尖卻故意胡亂攪弄,將骨灰與冰冷的泥土混在一起。
喬知許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季萌萌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暮色沉沉的墓園裡格外刺耳,季萌萌的臉頰瞬間紅了一片。
就在這時,裴清川辦完手續匆匆趕回。
看到眼前的情形,裴清川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將季萌萌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轉頭看向喬知許時,眼神滿是怒意:
“喬知許!快給萌萌道歉!”
喬知許死死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故意撞翻我外婆的骨灰盒,我憑什麼不能打她?”
“夠了!你還想汙衊萌萌!趕緊道歉!”
喬知許紅著眼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不道歉!”
裴清川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下一秒,一道帶著十倍力道的巴掌,狠狠扇在喬知許的臉上。
“啪——”
劇痛瞬間炸開,喬知許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順著冰冷的石階,一路滾落下去。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麵,意識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喬知許才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想動一下,渾身卻像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鑽心的疼,尤其是臉頰,腫得發麻,連呼吸都帶著牽扯的痛。
床邊,裴清川正端著一碗粥,坐在床沿。
見她醒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
“墓園的事我已經查過監控了,確實是萌萌不對在先,我已經懲罰她了。”
喬知許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你怎麼懲罰的?”
裴清川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她不是一直想去普吉島旅行嗎?我讓她推遲了幾天。”
喬知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奪眶而出。
“就這點懲罰?那可是我外婆的骨灰!”
裴清川的耐心徹底耗儘,放下勺子,站起身:
“喬知許,你彆無理取鬨!萌萌那麼愛旅行,推遲行程對她來說已經很嚴重了。你到底還要怎樣?非要鬨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才滿意嗎?”
說完,他不再看喬知許一眼,轉身就走。
臥室門被“砰”的一聲帶上,喬知許緩緩抬起手,輕輕摸向自己的心臟。
那裡好像已經空了,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塊,再也不會跳動了。
裴清川,還有兩天。
兩天之後,我們,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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