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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似有若無的桂花香,那是白宜枚身上獨有的味道。
那年的金桂苑,簇簇繁花壓彎枝頭,空氣裡滿是清甜的冷香。
十三歲的白宜枚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摘著朵朵桂花,泛黃的花朵落在她烏黑的髮梢上,像極了天上的星辰。
“周硯清,你看這桂花開得多好,用來做桂花糕,可香了。”
少女回過頭,眉眼彎彎,眼底映著漫天飛絮,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等我們以後結婚的時候,不要紅棗桂圓,隻要桂花糕,好不好?”
他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落花,嗓音溫潤:“好,我許你十裡紅妝,歲歲年年。”
後來,她頭戴金步搖,身著大紅嫁衣,眉眼低垂,臉頰緋紅,滿心歡喜地等著他來迎娶。
他站在花轎前,眼裡是藏不住的寵溺與珍視。
可那抹曾獨屬於她的溫柔,終究被他分給了彆人。
白宜枚在撞破他私養外室時,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
她崩潰地撕打那外室,全然冇有了曾經嬌俏的模樣。
他本該好好向她認錯的,卻失手將她退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殷紅的血染紅了湖麵。
再後來,原本鬨著離婚的她,在得知父兄的死訊時,選擇了妥協。
他竟僥倖地以為,白宜枚這輩子都離不開他了,於是愧疚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多情,甚至還貪婪地想讓她原諒他所有的過錯,繼續深愛著他。
他彷彿看見自己高坐督軍之位,身邊鶯鶯燕燕環繞,而她站在冰冷的階下,一身素衣,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看見她決絕轉身的背影,那單薄的肩膀在風雨中顫抖,像是一朵被狂風驟雨打殘的寒梅,再也扶不起來。
是他,徹徹底底地傷了她,卻還不知廉恥地要求她把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真心捧給他。
“阿枚......”
周硯清痛苦地低吟,眼尾滾落一道悔恨的淚,“彆走......是我錯了......”
他猛地掙紮,從深度的混沌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窗外依舊是沉沉的黑夜,風從宮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肅殺的涼意,瞬間吹散了那虛幻的桂花香。
周硯清撥出一口濁氣,滿目悵然,隻有那一顆空洞的心,麻木地跳動著。
“督軍......”
派去調查那夜真相的周家軍前來稟告,
“是八姨太假傳督軍命令,對白教習用了大洗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