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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宜枚是整個北城的笑話。
堂堂一個正室,卻在丈夫周硯清做了督軍之後,從督軍太太變成了閨房教習。
每日的任務,就是伺候周硯清看上的姨太太們沐浴脫衣,送上他的床,在外守夜侍奉。
這一次,周硯清新看上了一個從鄉下來的女人沈靈雲,夜夜留宿,冷落了一向在宅院裡最受寵的五姨太。
五姨太心有不甘,但僅僅隻是給沈靈雲一個小教訓。
就被周硯清罰了一百軍棍,打入柴房聽候發落。
柴房裡,五姨太癱在床上,對著前來看望的白宜枚哭得肝腸寸斷。
“白姐姐,當初督軍對我千般好,花園裡種滿了我最愛的芍藥,更是送我無數古董珍寶,可我如今隻是在沈靈雲必行的路上放了個石子,可她連腳都不曾崴一下,督軍竟對我如此重罰,到底是為何?......”
白宜枚隻用手帕拭去她臉上的淚,語氣平淡。
“花園在種芍藥前,種的曾是我最愛的海棠,那些古董珍寶,也曾放在我的庫房裡,督軍甚至曾為了我,不顧族老反對,空置整個後宅......”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輕諷。
到頭來,物是人非罷了。
“你若是肯低頭,向沈氏認錯,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嗬......”五姨太卻忽然冷笑了一聲,一臉鄙夷地看向她,“低頭?像你一樣,堂堂師長之女,督軍太太,最後卻落得個閨房教習,親手抬著女人送上自己丈夫床榻的下場?”
“白宜枚,我真看不起你!——”
淒厲的聲音落下,等白宜枚回過神來,就看到五姨太已經拔下釵子,刺入脖頸。
鮮血濺了一地。
白宜枚平靜地移開視線,吩咐傭人將屍體處理,轉身,前往了周硯清房中。
房間裡傳來此起彼伏的低喘嬌吟,守夜的傭人全都紅著臉低下了頭。
隻有白宜枚,麵色如常。
直到明月西沉,白宜枚端起一盆水,緩緩走了進去。
淩亂的床上,八姨太柔若無骨地靠在周硯清的懷裡,雪白的身子上是密密麻麻歡愛過的痕跡。
白宜枚隻默默為沈靈雲擦拭身子,換上乾淨的衣裳,再做好記錄。
最後將人送回院子,每日例行的差事纔算結束。
白宜枚回到房間,剛推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籠罩過來。
鬆木香混著灼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臉上。
周硯清襯衫鬆垮,語氣透著饜足之後的倦懶:
“五姨太的事,處理妥當了?”
“五姨太不肯認錯,已經在柴房自戕了。”
白宜枚如實回答,“看在她曾一心侍奉督軍的份上,不如......”
“姨太自戕,是晦氣。”周硯清淡聲打斷了她的話,“扔出督軍府,屍棄荒野。”
短短幾個字,涼薄又無情。
白宜枚愣了愣,最終也隻微微頷首:“是。”
下一刻,骨節分明的手指就捏上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和他相視:
“宜枚,我寵幸靈雲,你可有怨言?”
上一次他問她,還是寵幸五姨太的時候。
這些年,周硯清在每寵幸完一個女子之後,都會問她。
白宜枚也從一開始的歇斯底裡,大鬨到要跟他離婚,到最後,隻溫聲回一句:“能得督軍的寵幸,是她們的福分。”
“你終於像這樣懂事,很好。”
周硯清滿意地扯了扯唇,手指撫摸著她的臉,像是終於將她磨成了自己想要的工藝品。
“宜枚,我有些想你了......”
他低聲呢喃,大手攬住她的腰,垂首,就要吻下來。
白宜枚手指微微攥緊。
就在這時,秘書前來提醒:“督軍,該去處理軍務了。”
白宜枚也默默和他拉開距離:“督軍先去吧,軍務要緊,我等你回來。”
周硯清笑了,換上軍裝,捏了捏她的臉,語氣難得溫柔:“罰你做教習這些年,你確實沉穩了不少,既如此,半月後,把管事鑰匙還給你,讓你重新做回我的督軍太太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
白宜枚看著他的背影,隻輕聲說了句:“不必了。”
今日,是她最後一次這麼順從。
督軍太太,她從來都不想做。
連同周硯清這個人,她很早以前,就已經不想要了。
早在周硯清違背年少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私養外室,讓她墜湖流產,她就已經對他徹底失望,大鬨一場,想要跟他離婚了。
隻可惜,在最僵持的時候,邊境傳來了她父兄戰死的訊息,隻留下年幼懵懂的弟弟和纏綿病榻的寡母。
而父親死前,傳來家書一封,望她與周硯清琴瑟和鳴,保住白家幼子,保白家產業不被有心族人吃絕戶。
所以,白宜枚才繼續留在了周硯清的身邊。
甚至在他做了督軍後為了磨平她的倔強的性子,故意將她貶為閨房教習,也冇有任何怨言。
北城中所有讀書人都對她嗤之以鼻,明裡暗裡都在嘲笑她落難鳳凰做老鴇,輕易折腰,毫無風骨可言。
如今,幼弟已經長大,母親的病情有所好轉,她白家部曲也儘數安頓好。
督軍太太也好,閨房教習也罷,她通通不想做。
趁著周硯清離開,她立刻前往了老宅求見老夫人。
“求老夫人,信守承諾,放我離開督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