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盯著地上的半個腳印。
裂痕邊緣的泥土還新鮮，踩踏痕跡清晰，和他們穿的靴子一樣大小。
他蹲下身，指尖劃過土麵，沒有說話。
龐博站在他身後半步，斷槍拄地，喘息聲比剛才輕了些。
“這人是沖我們來的？”
“不是。”葉凡抬頭，“他在標記路徑。”
“標記給誰看？”一名天驕成員低聲問。
“他自己。”葉凡站起身，“他繞了一圈，回到原點，不是為了躲，是為了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這條路能走通。”
空氣靜了一瞬。
玉地寒氣滲入骨縫，葉凡肋骨處的鈍痛未消，但他呼吸平穩。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青銅片，邊緣磨損，刻著幾道淺痕。
“你早就在記？”龐博看著那片青銅。
“每一步都得算。”葉凡將青銅收回，“我們耗不起。”
“可我們現在進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另一名天驕開口，“傷沒好，符也用光了。”
“不進去纔是死。”葉凡望向血苔盡頭的裂穀，“那人能活著留下腳印，說明深處有活路。”
“也許他根本沒出來。”
“那就更該去。”葉凡邁步向前，“死人不會回頭做標記。”
眾人沉默。
青霧緩緩流動，水母狀植物仍未再生，藤蔓也未鑽出。
隻有地麵偶爾傳來微震，頻率變了，不像先前蜂群振翅，也不像蜥形獸奔行。
“跟上。”葉凡低聲道，“貼壁走，別踩中央。”
龐博咬牙撐起身子，斷槍橫在胸前。
五名天驕成員迅速列陣，兩人居前，三人護後，動作熟練。
他們走過裂痕時，腳步放得極輕。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霧氣漸稀。
一片紫金色的光從地底透出，映在玉質土壤上，泛著溫潤色澤。
“那是……”有人開口。
“別出聲。”葉凡抬手止住話頭。
他伏下身，手掌貼地，閉眼片刻。
再睜眼時，目光落在三丈外的一株植物上——九片葉子環生，根莖如心，通體紫金，正隨地下脈動微微起伏。
“九竅心芝。”龐博聲音壓得極低。
“長在青霧最濃的地方。”葉凡盯著那片區域，“呼吸重一點，就會窒息。”
“怎麼拿？”
“不能震地。”葉凡回憶先前戰鬥，“那些蜥的耳膜靠聲波共振，這地方的苔蘚也是。”
“你是說，走路都會觸發？”
“不隻是走路。”葉凡指向地麵，“連心跳太急都不行。”
“那你打算飄過去？”
“差不多。”葉凡解下外袍，疊成方塊墊在腳下，“滑行，別抬腳。”
他率先伏地，雙手撐地，身體前移如蛇遊。
每進一尺，都停頓數息，等霧氣穩定才繼續。
龐博照做，其餘人依次跟進。
到了距離靈藥兩丈處，葉凡停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盒。
“我去挑開霧。”龐博低語。
“用槍桿，別碰地。”
龐博點頭，將斷槍緩緩伸出，槍尖輕挑表層霧氣。
霧被撥開一道縫隙，紫金光芒頓時大盛。
葉凡趁機前滑，右手疾探，摘下整株九竅心芝，迅速封入玉盒。
盒蓋合攏剎那，四周苔蘚猛然一顫，但未釋放孢子。
“成了。”龐博鬆了口氣。
“還沒。”葉凡退回原位，“收好它。”
玉盒交到一名天驕手中，那人立刻藏入內袋。
隊伍繼續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又走了一段，岩壁出現在左側。
一道裂縫斜貫而上，深不見底，內裡嵌著一片青銅殘頁，被半透明晶膜覆蓋，表麵浮著細密紋路。
“那是……功法？”
“別碰！”葉凡喝止一名伸手的天驕，“晶膜有禁製。”
“你怎麼知道？”
“紋路。”葉凡指牆上，“和那些蜥耳後的膜囊頻率相似。”
“你是說，碰了會響？”
“會塌。”
“那你有辦法？”
“試試。”葉凡取出最後一枚震音符的殘片，這是上次引爆後剩下的餘波載體。
他將殘片貼於掌心，輕輕按向晶膜邊緣。
低頻波動傳出，晶膜開始輕微震顫，紋路逐段暗淡。
三息後，膜層剝落。
葉凡迅速取下青銅殘頁，翻看一眼。
“《虛空經》殘篇。”
“有用？”
“不知道。”葉凡收起殘頁，“但能留下來的東西，都不會白留。”
隊伍再次啟程。
越往深處，玉地越顯破碎，裂縫增多，地下震動也愈發頻繁。
某一刻，葉凡忽然停步。
他蹲下，用手扒開表層碎石。
“下麵有東西？”
“鐵鏈。”葉凡撥開泥土，“埋得很深。”
眾人合力清理，三尺之下，挖出一塊烏黑彎曲的金屬殘片。
形如龍爪，觸手冰涼，表麵銘文隱約可見兩個字：“……九龍……”。
葉凡瞳孔微縮。
他沒說話，隻是將殘片握緊，收入懷中。
“這名字聽著不對勁。”龐博皺眉。
“名字而已。”葉凡站起身，“走吧。”
“我們已經拿了三樣東西。”一名天驕忍不住道，“夠多了。”
“不夠。”葉凡望向前方更深的裂穀，“這些東西不會隨便長在這裏。”
“你是說，後麵還有更大的？”
“有東西的地方，就有死人。”葉凡聲音低沉，“東西越多，死的人也越多。”
隊伍安靜下來。
沒人再提加快速度的事。
他們繼續前行，步伐謹慎。
遠處，裂穀張開巨口，霧氣翻湧，彷彿通往地心。
葉凡走在最前，手按在懷中殘片上。
龐博緊跟其後，斷槍始終未離手。
突然，地麵一震。
不是來自腳下，而是斜上方。
眾人抬頭。
岩壁裂縫中，一道新的腳印赫然出現。
和他們腳下的一模一樣。
“這腳印……”
“不是我們留的。”葉凡盯著那痕印記，“是剛剛踩上去的。”
“可我們沒人上去過。”
“我知道。”葉凡眯眼，“但有人和我們穿一樣的鞋。”
“誰？”
“不知道。”
“他什麼時候上的牆？”
“一直都在。”
“那他現在在哪？”
葉凡沒回答。
他隻盯著那道腳印，右手緩緩握緊了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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