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盯著地上那張符紙。
三個字清晰可見——葬天闕。
風捲起灰燼,掠過他的腳邊。
龐博坐在斷岩上,喘息未平。
姬皓月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動作很輕。
沒有看葉凡,也沒有看龐博。
隻是朝著南窪廢墟的邊緣走去。
“你要走?”
葉凡開口,聲音不高。
姬皓月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地方不適合我。”
“華雲飛剛提過葬天闕。”
龐博握緊斷棍,“你現在走,是信他還是不信?”
“我不關心那個地方。”
姬皓月說,“也不關心你們去不去。”
“我要找的是自己的路。”
葉凡看著他。
掌心的裂口還在滲血,順著指縫滴進土裏。
但他沒去擦。
“你之前不是這樣。”
葉凡說,“在北原守陵司時,你也曾問過秘地的事。”
“那時我想知道別人怎麼走。”
姬皓月搖頭,“現在我知道,別人的路走不通。”
“我要試一試自己的。”
龐博冷笑一聲:“說得倒是乾淨。”
“可你真以為外麵好走?太古族和古族的人馬還沒退。”
“你一個人,能活多久?”
“活得久不長久,是我自己的事。”
姬皓月語氣平靜,“就像你們要去的地方,死不死也是你們自己選的。”
葉凡沉默片刻。
“你不勸我們留下?”
“勸不了。”
姬皓月看了他一眼,“你能從紫山活著出來,就不是聽勸的人。”
“我也一樣。”
龐博猛地站起:“那你現在走,算什麼?臨陣脫逃?”
“我不是你們的兵。”
姬皓月淡淡道,“也不是聯盟裡的誰誰誰。”
“我是姬皓月。”
“我來,是因為我想來。”
“我走,是因為我不想留。”
葉凡忽然笑了下。
“你說得對。”
“沒人該被綁在誰的路上。”
龐博瞪著他:“你就這麼讓他走?”
“他不是外人。”
葉凡說,“也不是敵人。”
“他是同行者。”
“隻是現在,要分道了。”
姬皓月點頭。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步伐不快,但很穩。
“你往哪去?”
龐博突然問。
姬皓月背影頓了一下。
“東邊。”
“有座老廟,埋著半截碑。”
“上麵刻的名字,和我有關。”
“就憑這個?”
“夠了。”
“那是我自己挖出來的線索。”
“不是誰告訴我的。”
葉凡低聲說:“那你小心。”
姬皓月沒回頭。
身影漸遠,踏過焦土與碎石。
風吹起他的衣角,像一麵不肯落下的旗。
直到他的背影模糊成一個點。
直到徹底消失在廢墟盡頭。
龐博重重坐下。
斷棍橫在膝前,沾著乾涸的血。
“他真是瘋了。”
“他比誰都清醒。”
葉凡低頭看著手上的傷,“他知道要什麼。”
“那你呢?”
龐博抬頭,“你還打算去葬天闕?”
“我說過值得一試。”
葉凡把長槍收回背後,“現在也一樣。”
“可姬皓月都走了。”
“連他都不信那地方,你還去?”
“他不信,不代表那裏沒東西。”
“他走他的路,我去我的。”
“我和他,本就不一樣。”
“可你也沒把握活著回來。”
“誰有把握?”
葉凡反問,“你在紫山外等我那幾天,是不是也覺得我回不來了?”
龐博啞然。
“我們早就不是非活不可的人了。”
葉凡望著遠處,“從踏上北鬥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安穩過。”
“所以你還是要去。”
“不去,纔是死路。”
“外麵那些人,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是真正的‘東西’。”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先養傷。”
“清點藥草和符紙。”
“還有兵器。”
“那一戰折了兩柄刀,弓弦也斷了。”
“你打算帶多少人?”
“不多。”
“信得過的。”
“不怕死的。”
“你覺得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不知道。”
“但總得有人試試。”
“萬一進去就死了呢?”
“那就死在裏麵。”
“至少不是被人逼到牆角才動手。”
龐博嘆了口氣。
“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
“是我們明明一起從地球過來,現在卻一個個走散了。”
“這不是散。”
葉凡說,“是各自選擇。”
“姬皓月選了東邊的老廟。”
“我們選了葬天闕。”
“都是往前走。”
“可再往前,還能剩下幾個?”
“剩多少是多少。”
“隻要還有一個站著,這條路就沒斷。”
風又吹了起來。
灰燼打著旋,落在兩人肩頭。
斷岩旁的火堆早已熄滅,隻剩餘溫。
“我腿上的傷得處理。”
龐博摸了摸繃帶,“血浸透了。”
“我包紮。”
葉凡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還有三貼止血膏。”
“夠用嗎?”
“省著用。”
“接下來的日子,不能受傷口拖累。”
“你還記得怎麼調配藥粉?”
“記得。”
“你忘了我在荒村熬過三個月?”
“那時候連水都要省著喝。”
龐博咧嘴一笑:“那時候你還偷吃我的乾糧。”
“你那份本來多。”
“我吃得少,是給你留臉麵。”
“放屁!”
“你分明是餓狠了!”
兩人笑了一下。
笑聲不大,但在空曠的廢墟裡傳得很遠。
笑完之後,又是沉默。
“你說姬皓月能找到他要的東西嗎?”
龐博忽然問。
“不知道。”
葉凡低聲道,“但他在找。”
“這就比很多人強。”
“那你呢?”
“你到底想在葬天闕裡找到什麼?”
葉凡沒答。
他低頭檢查槍桿有沒有裂痕。
指節劃過木紋,動作緩慢。
“你不想說?”
“不是不說。”
“是還沒想清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那地方問的不是你能得到什麼。”
“而是你願付出什麼。”
“然後呢?”
“然後看你敢不敢答。”
龐博盯著他:“你敢?”
葉凡抬起頭。
目光平靜,卻像藏著一道未出鞘的刀。
“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話不是喊給別人聽的。”
“所以你是真打算走進去?”
“走不走,是下一步的事。”
“現在隻有一件事。”
“什麼事?”
“準備好。”
“別還沒進門,就倒在路邊。”
龐博點點頭。
他撕開繃帶,露出小腿上的傷口。
血還在滲,顏色發暗。
“幫我按住。”
“我要剜掉爛肉。”
葉凡放下槍,伸手按住他大腿兩側。
“忍著點。”
刀落下時,沒有聲響。
隻有龐博咬緊牙關的聲音。
血順著刀刃流下,滴進塵土。
葉凡看著那一滴滴血。
忽然說:“我們得弄點酒。”
“這時候你想喝酒?”
“不是為了喝。”
“是為了消毒。”
“下一場戰鬥,不會給我們包紮的時間。”
“你還記得地球上的酒精怎麼製嗎?”
“記得。”
“用米曲發酵,蒸兩次。”
“可惜這裏沒米。”
“那就找替代品。”
“總有能燒的東西。”
“你還真是……”
“我不是大夫。”
“也不是修士裡的煉藥師。”
“但我得讓身邊的人活著。”
龐博咧嘴一笑:“你越來越像頭領了。”
“我不是頭領。”
“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們一個個倒下。”
刀停在傷口深處。
龐博額頭冒汗。
“繼續。”
葉凡用力壓住他腿根。
刀鋒一挑,一塊黑肉被剔了出來。
血湧出來。
葉凡立刻撒上藥粉。
白煙升起,帶著焦糊味。
“疼嗎?”
“廢話。”
“不過能忍。”
“那就好。”
“接下來還有更多這樣的時候。”
“你是說進葬天闕之後?”
“是。”
“也可能是在那之前。”
“什麼意思?”
“你沒發現嗎?”
“剛才姬皓月走的時候。”
“風向變了。”
“哪邊的風?”
“西北方。”
“帶著一股鐵鏽味。”
“不是自然的氣息。”
“你是說……有人在監視?”
“不知道是誰。”
“但肯定不是善意的。”
“為什麼不追?”
“追不上。”
“對方一直在遠處。”
“而且——”
“而且什麼?”
“那人呼吸節奏和我們不一樣。”
“像是……憋著一口氣在走。”
“不是人?”
“也許曾經是。”
“但現在不是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裝作不知道。”
“繼續準備。”
“讓他們以為我們毫無防備。”
“然後呢?”
“等他們靠近。”
“再一刀割斷喉嚨。”
龐博笑了下:“你還是這麼狠。”
“不是狠。”
“是活下來的規矩。”
風再次吹過。
灰燼翻起,蓋住了那張寫著“葬天闕”的符紙。
隻露出一角。
墨跡已被風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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