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盯著姬皓月閉目的身影。
風捲起碎石，砸在斷岩上發出輕響。
他沒有動，手裏的槍仍未收起。
龐博低聲道：“葉凡，他真打算一直裝下去？”
“不知道。”
“但我知道現在不能動他。”
“可你剛才已經讓人把箭對準了他。”
“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
天驕聯盟一名青年靠近：“葉兄，西側陣型已調整完畢。”
“好。”
“繼續盯緊三丈內動靜。”
話音未落，地底傳來悶響。
裂縫邊緣的符紙突然泛黑，邊緣捲曲。
南窪廢墟中，殘敵的氣息驟然暴漲。
龐博怒吼：“葉凡！”
“他們要出來了！”
葉凡瞳孔一縮。
黑霧從裂縫噴湧而出，帶著腐腥之氣。
一頭巨獸破土而出，獠牙外露，渾身覆蓋骨甲。
“結陣！”
葉凡暴喝，長槍橫掃，將巨獸逼退半步。
天驕聯盟成員迅速回防，符箭齊發，釘入其背脊。
可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接連衝出。
戰旗殘影在黑霧中浮現，古族咒文在空中燃燒。
祖靈虛影踏地而來，每一步都震得岩石崩裂。
“頂不住了！”
一名青年被餘波掀飛，撞在斷岩上吐血。
東翼防線出現缺口，兩頭妖獸趁機突入。
龐博揮棍砸向其中一頭，鐵棍斷裂。
另一頭直撲葉凡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斜斬而下，將其劈成兩半。
華雲飛站在東南殘峰，劍尖垂地。
“你再不出手，”
“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葉凡喘息道：“你說過不會插手。”
“我也說過。”
“時機未到。”
“但現在——到了。”
西邊斷崖，姬皓月睜眼起身。
衣袍獵獵，手中掐印。
地麵裂開細紋，符陣亮起青光。
“封退路。”
葉凡下令，聲音穿透戰場。
“東翼交給華雲飛！西翼由姬皓月策應！我主攻中路！”
命令落下，無人質疑。
生死關頭，前嫌暫棄。
華雲飛冷笑一聲，縱身躍下殘峰。
劍光如雨，封鎖東麵通道。
一頭太古族強者剛露頭，便被削去半邊肩膀。
姬皓月雙手拍地，符陣蔓延。
青光鎖住地脈，黑霧流動變緩。
三名企圖遁逃的古族長老被地刺貫穿。
葉凡提槍前沖，直撲祖靈虛影。
那虛影手持斷戈，一擊砸下，山石粉碎。
葉凡側身避過，槍尖挑向其膝部關節。
虛影怒吼，反手橫掃。
葉凡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
鮮血順槍桿滑落，滴入塵土。
“再來！”
他低吼，再度撲上。
這一次佯攻下盤，實則騰空翻轉，槍柄猛擊其頸後。
祖靈虛影晃動，動作遲滯。
華雲飛抓住機會，劍光直刺旗手咽喉。
那人隻來得及抬臂格擋，整條右臂被斬斷。
戰旗傾斜，光芒黯淡。
姬皓月同步催動符陣，地脈轟鳴。
一道裂隙張開，旗座陷入其中。
戰旗倒塌，祖靈虛影發出哀嚎，逐漸消散。
剩餘敵人攻勢大減，開始潰退。
“追！”
葉凡下令，卻未追擊太遠。
他知道，此刻不宜深入。
華雲飛收劍，立於焦土之上。
臉上無喜無悲，隻是冷冷掃視戰場。
“這一戰，算誰贏？”
“活著的人。”
葉凡答。
“那你信我幾分？”
“一分。”
“足夠活到現在。”
姬皓月走回斷岩陰影處，盤膝坐下。
重新閉目，氣息收斂。
彷彿剛才佈陣之人不是他。
龐博拄著斷棍走近：“葉凡，我們傷亡七人。”
“重傷三人。”
“能戰者不足二十。”
“夠了。”
“隻要沒全倒下。”
天驕聯盟成員陸續歸位。
有人看向華雲飛，眼中仍有敵意。
也有人望向姬皓月，滿臉不解。
葉凡站在高處，目光巡視戰場。
煙塵未散，屍體橫陳。
南窪方向，黑霧漸退，裂縫重歸沉寂。
“你們三個。”
龐博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各守一方。”
“等下一波。”
“你不問他們為何出手？”
“問了也不會說。”
“現在說的，都不是真話。”
“那你剛才那一聲令下。”
“不怕他們不聽？”
“他們聽了。”
“說明他們也不想死。”
華雲飛忽然開口：“你比我想像中果決。”
“你也比我想像中快。”
“我以為你要等到最後一刻。”
“差一點就是最後一刻。”
“你看到了。”
“我不是為了救你們。”
“是為了我自己。”
“那你圖什麼？”
“一個名字。”
“一個不該消失的名字。”
葉凡眼神微動：“北原的事？”
“你知道？”
“姬皓月提過。”
“他不該提。”
“提了，就等於撕了封印。”
“有些東西……會醒。”
“什麼東西？”
“埋在地下的。”
“比屍骨更久。”
“你是說那具屍體？”
“不是一具。”
“是兩具。”
“其中一個，本該是你。”
葉凡沉默。
龐博握緊斷棍：“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你們看到的過去。”
“可能是假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十年前。”
“也在紫山醒來。”
“胸口有字。”
“和你一樣。”
“什麼字？”
“不能說。”
“說了你就不會再信我。”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下一次。”
“他們不會再用祖靈。”
“他們會帶出真正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
“也不該被喚醒的。”
“你是說……禁地深處的東西？”
“我說了。”
“別問。”
“問了你也承受不住。”
姬皓月忽然睜眼。
“華雲飛。”
“你越界了。”
“我沒越界。”
“我隻是提醒他。”
“他流的血。”
“和我一樣紅。”
“那又如何？”
“一樣的血。”
“不一定是一樣的命。”
“但可以是一樣的結局。”
“如果他不信我。”
“就會重蹈覆轍。”
“重蹈誰的覆轍？”
“那個被替換的人。”
“那個本該死在紫山的人。”
葉凡盯著兩人：“你們早就認識？”
“不認識。”
“但我們見過彼此的死狀。”
“在哪？”
“夢裏。”
“同一個夢。”
“同一條路。”
“同一個人倒下。”
“另一個站起來。”
“誰倒下？”
“不知道。”
“每次夢醒。”
“我都記不清臉。”
龐博後退半步：“你們兩個……是不是都知道些什麼？”
“我們知道太多。”
“多到不敢說。”
“那就別說。”
“我不想聽一半藏一半的話。”
“可你會聽到。”
“因為下一個夢。”
“該輪到你了。”
風再次吹起，捲走一縷灰燼。
落在葉凡肩頭，像雪。
他忽然問：“你們說的那個名字。”
“是誰？”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
“卻活在今天。”
“他是誰？”
“他是……”
“你不敢認的自己。”
葉凡瞳孔驟縮。
龐博猛地抬頭。
姬皓月閉眼。
華雲飛嘴角微動。
遠處，地底裂縫邊緣，一張燒焦的符紙緩緩飄起。
背麵隱約可見三個字。
墨跡深黑，像是新寫上去的。
葉凡看見了。
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一旦念出那個名字。
有些事，就再也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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