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頭還埋在土裏。
泥塞住鼻孔，血從嘴角溢位。
他沒動，可右手五指突然收緊。
那股溫熱又來了。
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從輪海深處湧上來的流。
它沖開斷裂的經脈，撞進四肢百骸，像火線燒過凍僵的骨頭。
葉凡猛地抬頭。
脖頸青筋暴起，額角裂口再度崩開，血順著眉骨滑進眼眶。
他睜眼，瞳孔裡映著灰霧中的人。
“你還在？”葉凡說。
聲音沙啞，卻比剛纔有力。
灰霧中的人站在原地，雙手抱頭，像是在壓製什麼。
他的灰眼不再空洞，有一絲黑影在瞳底遊走。
聽到聲音，他緩緩放下手。
“你不該活。”他說。
語氣不像命令，更像自語。
葉凡撐地，左臂發力，將上半身抬離瓦礫。
碎石從肩頭滾落，斷骨摩擦發出悶響。
他的右腿已經廢了，左腿皮肉翻卷，但脊椎挺得筆直。
“你說我該死。”葉凡咳了一聲，“那你為什麼停？”
灰霧中的人沒答。
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顫抖。
“剛才那道光。”葉凡盯著他，“是你認得的東西。”
“閉嘴。”
“不是我能擋住你。”葉凡冷笑，“是有人不讓你殺我。”
灰霧中的人猛然抬頭。
灰霧翻騰，雙目驟縮。
他一步踏出，地麵炸裂，氣浪掀飛殘垣斷壁。
葉凡沒躲。
他在等。
等那股暖流衝到極限。
就在對方逼近三丈時，溫熱轟然爆發。
它從輪海噴湧而出，沿督脈直衝肩井，灌入右臂。
葉凡右手一震，半截斷刀嗡鳴作響，崩口處泛起微光。
“虛空步殘意！”葉凡低吼。
腳未動，身形卻已偏移半尺。
黑紋衝擊擦肩而過，身後石柱瞬間化為齏粉。
葉凡借勢翻滾，左手拍地，身體側滑丈餘，避開正麵絞殺。
“霸體訣殘篇！”
兩股力量在他右臂交匯。
不是融合，是強行壓縮。
靈力與神秘暖流被逼至極限，凝成一道螺旋掌印。
掌風撕裂空氣，帶出刺耳尖嘯。
光影扭曲，空間出現細密裂痕。
灰霧中的人倉促抬臂格擋。
雙掌交擊剎那，強光炸開。
葉凡的手臂當場炸裂血肉，骨骼寸斷。
但他沒鬆勁。
掌印繼續前推，硬生生將對方逼退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灰霧中的人腳下連陷三個深坑，鎧甲龜裂，灰霧劇烈翻騰。
他胸口凹陷一塊，像是被重鎚砸中。
“你退了。”葉凡咧嘴。
血從牙縫滲出，混著笑。
反震之力將他掀飛。
斷刀脫手，人如破布甩向殘牆。
後背撞上焦石堆，內腑再裂，一口黑血噴出。
他趴在地上，右手垂落，隻剩一根手指還能動。
可眼睛仍盯著前方。
灰霧中的人站定。
三步之外，塵土未落。
他低頭看自己手臂，鎧甲碎裂處露出麵板——那裏有一道陳舊疤痕，形狀如月牙。
“這傷……”他喃喃。
葉凡聽見了。
“你記不記得？”葉凡喘著，“她給你留的？”
灰霧中的人猛地抬頭。
“我沒有記憶。”他說。
“我是律令執行者。”
“那你怕什麼？”
“我不怕。”
“那你抖什麼？”
灰霧中的人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的臉開始扭曲，像是有兩張麵孔在爭奪同一具身體。
“你體內有她的東西。”葉凡撐地，試圖起身。
失敗了，隻把頭抬高幾分。
“不然你不會停。”
“閉嘴！”
“你甚至不敢提她名字。”
灰霧中的人怒吼。
不是人聲，是金屬刮擦與野獸嘶吼的混合。
他雙掌合攏，黑紋再次浮現，比之前濃烈數倍。
空氣塌陷，碎石懸浮。
十步之內，地麵下陷三寸。
葉凡知道這是殺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他沒躲。
反而將殘存靈力全壓進丹田。
輪海秘境深處，那絲溫熱還在跳動。
“再來一次。”葉凡咬牙。
牙齦裂開，血流滿口。
暖流回應了。
它順著經脈逆行，沖向肩胛。
可這次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
“不夠？”葉凡低吼。
“那就全壓進去！”
他主動撕裂尚未癒合的經絡，逼暖流提速。
劇痛如刀絞，眼前發黑。
但他右手抬起，掌心對準敵人。
灰霧中的人雙掌推出。
黑紋化作巨蟒，撲殺而來。
葉凡掌印轟出。
仍是“虛空步殘意”與“霸體訣殘篇”的融合，但威力不足先前七成。
兩股力量碰撞。
沒有炸裂，是僵持。
黑蟒纏住掌印，緩緩推進。
葉凡嘴角溢血。
他知道撐不住了。
就在掌印即將潰散時，輪海裡的溫熱突然一顫。
不是增強，是改變。
它不再往上沖，而是往下沉，沉入丹田最底層。
“你要走？”葉凡心頭一緊。
“別走——”
話未說完，暖流消失。
如同從未存在。
掌印崩解。
黑蟒長驅直入。
氣浪撲麵，葉凡再度被掀飛，砸進更深的瓦礫堆。
他躺在那裏，不動了。
隻有眼皮還在跳。
灰霧中的人緩步走來。
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他停在葉凡麵前，低頭看他。
“你剛才用的力量。”他說，“不是你的。”
葉凡沒答。
他在找那絲溫熱。
但它沒了。
就像一根線，突然斷了。
“是誰？”灰霧中的人問。
“是誰在護你？”
葉凡咧嘴。
血泡在唇邊破裂。
“你說‘她’不該插手。”葉凡喘著，“那你呢？”
灰霧中的人沉默。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道月牙形的疤，正在發燙。
“我執行律令。”他說。
“我不問因由。”
“那你為什麼猶豫？”
“我沒有猶豫。”
“那你為什麼不殺我？”
灰霧中的人抬起腳。
準備踩下。
葉凡盯著他。
“你身上也有她的痕跡。”葉凡說。
“你不是純的。”
腳頓在半空。
“你究竟是誰派來的？”葉凡問。
“真是天皇？還是……別的什麼人？”
灰霧中的人沒動。
他的臉，在晨光中微微扭曲。
遠處，一隻烏鴉飛過廢墟。
翅膀拍打聲清晰可聞。
葉凡的手指摳進泥土。
他在等。
等那絲溫熱再回來一次。
隻要一次。
灰霧中的人終於開口。
聲音變了。
不再是冷硬的命令腔，而是帶著一絲遲疑。
“我……”
他隻說出一個字。
腳落下。
重重踩在葉凡胸口。
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
葉凡噴血，眼神卻不退。
“你不敢說。”葉凡咳著，“你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
灰霧中的人俯視他。
晨光照在他臉上。
那層灰霧，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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