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鎖鏈吊在半空，晃得不厲害，但葉凡能感覺到它在震。胸口那塊碎片還燙著，跟鎖鏈一個頻率，一明一滅，像心跳。他左手死死按著斷劍，劍插在地上，撐住自己。腿快軟了，站都站不穩。左臂的銹紋爬到了肩上，金血順著手指往下滴，砸在鐵板上，滋啦一聲，燒出一個個小洞。他沒抬頭，眼睛盯著那根鏈子——這東西不像陣眼，倒像是在回應他體內那點殘存的輪海波動。
他動了。
右腳往前挪了半步，斷劍一擰，拔出來。掌心的血嘩一下湧出來，順著劍脊往下淌，滴到地上一道看不見的符文上。血一落地就燒起來，符文反而暗了，像是被壓住了。第二滴、第三滴……每一滴下去，周圍的殺氣就退一分。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路在符文之間露出來，灰撲撲的，像是陣法裡死掉的脈絡。
他記住了。
上一章那滴血落下去時閃了光，不是巧合。那是反紋在回應，是殺陣的盲點。隻有聖體的血能引動，也隻有他這副破爛身子——銹了、爛了、快散架了，卻還沒倒——才能踩著這條死路往前走。
他一步步挪。
每一步都慢得像拖著鐵鏈。左臂的銹紋裂開，血不停往外滲，他顧不上。葯田中央，九葉仙芝的光越來越亮，葉子輕輕晃，根底下那塊斷碑縫裏，滲出淡金色的光。護體神光還沒成形，但已經罩了一層薄幕，把整株藥草包住。
遠處突然傳來風聲。
兩股氣息撕開禁地的屏障，一股冷得像冰霜壓城，一股銳得像刀劍出鞘。姬家和搖光的人來了。
葉凡瞳孔一縮，立刻蹲下，躲到一塊倒了的石碑後麵。他看見姬家長老飛過來，身後六個弟子列陣，手裏全提著寒鐵鎖鏈，鏈頭刻著封靈符。搖光那邊是個白袍長老帶隊，三個人跟在後麵，掌心裏托著個青銅羅盤，指標抖得厲害，直指葯田中心。
“九葉將熟，天地有感。”姬家長老聲音冷，“這葯歸姬家。誰敢搶，就是跟北域世家作對。”
搖光長老嗤笑：“放屁。這是老子的地盤，外人闖進來就是死。神葯現世，當然歸我搖光。”
兩人對峙，火藥味濃得能點著。
葉凡不動，右手慢慢把斷劍插進土裏，劍身陷進三寸，血順著劍紋流到底部，在石碑根上畫出一道簡化的符。他拿血當墨，拿劍當筆，刻的不是完整陣紋，而是能引動地脈震動的點。這是他從殺陣反紋裡琢磨出來的法子——不破陣，隻亂它的感應。
符畫完。
他用指尖一彈，一滴金血落進符心。
地麵輕輕一顫，一股細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震波從碑底散開，掃過葯田邊緣的符文帶。瞬間，搖光長老手裏的羅盤指標猛地偏了，姬家弟子布的鎖鏈陣也亂了一瞬。
就是現在。
葉凡拔劍躍出，像箭一樣沖向葯田中央。左臂疼得炸開，銹紋崩裂，血甩得到處都是，他不管了。護體神光就在眼前，淡金色的光幕流轉，像是活的。
他衝進光幕。
右手斷劍橫掃，金血裹著劍身，狠狠劈在光幕邊上。劍尖剛碰上去，胸口的青銅碎片猛地一震，跟劍共鳴。嗡——！
光幕上裂開一道細紋，像玻璃碎了。九葉仙芝輕輕一抖，靈光頓了一下。
葉凡伸手，五指成爪，直抓藥根。
可指尖還沒碰到，護體神光突然縮回去，化作一道金虹反撞過來。轟！
他整個人飛出去，斷劍脫手，胸口像被大鎚砸中，五臟都要吐出來。半空中他勉強扭身，想穩住落地，可神光餘波黏著不放，把他狠狠砸向葯田後頭的深潭。
潭水黑得不見底。
他掉進去，冷氣直鑽骨頭。水麵合上，沒一點波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水底很深，暗流拽著他往下沉。四周漆黑，隻有胸口那塊碎片還發著微光，照出前方一段窄石道。兩邊牆上全是符文，跟葯田殺陣一個路子，但更老。他伸手想抓什麼，左臂的銹紋已經爛透肩胛，金血從皮肉裡往外滲，被水流衝散。
他咬牙，右手在水裏亂摸，終於碰到一塊凸起的石頭。用力一撐，身子慢慢轉向石道口。就在這時，石道深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機關被踩動了。
他抬頭。
一扇青銅門影浮現出來，門上有九道刻痕，中間的凹槽，形狀竟跟他胸口的碎片一模一樣。
他抬起右手，手指發抖，慢慢朝那凹槽伸過去。
水流拂過手腕，金血在黑暗裏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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