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睜開眼。
石板冰涼，貼著後背。
秘籍還在膝上，封麵金紋暗淡。
昨夜血跡幹了，成了褐色印子。
他沒動。
呼吸平穩，輪海緩緩轉動。
四極圓滿的氣感仍在，經脈比以往寬大數倍。
這是機會。
“今日清脈。”葉凡低聲說。
手指翻開書頁。
圖示亮起，手太陰肺經路線浮現。
起點中府穴，終點少商穴。
葉凡閉目。
意念沉入丹田。
輪海之氣被抽出一縷，如細流沿任脈上行。
肩井微顫，氣入肺經。
剛開始順暢。
氣流像水滲進沙地。
可到雲門穴時，阻了一瞬。
皮下黑線微微跳動。
“來了。”葉凡咬牙。
不停。
氣繼續推。
黑氣凝成一點寒團，死死卡在淵腋附近。
他停住引導。
調息三息。
再進。
這一次，輪海加壓，氣血從心口湧出，助氣沖關。
哢。
像是骨頭輕響。
黑團裂開，散作細絲，順血脈流入肝區。
肺經通了。
葉凡睜眼。
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麵板下再無黑線橫貫，隻有指尖略紫。
他搓了搓，麻木感退去。
“第一條成了。”
聲音不大，卻穩。
他將秘籍放在一旁。
盤坐不動。
神識疲憊，需恢復。
半個時辰不能少。
時間一點點過。
洞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敵人還在角落躺著，沒人醒。
葉凡沒看他們。
他的事在體內。
半刻鐘後，他重新拿書。
翻到足陽明胃經圖。
這條經脈長，從頭麵至足背，貫穿全身。
黑氣曾在此處結塊，壓迫脾胃。
“這次慢些。”葉凡說。
不是對誰講，是提醒自己。
氣從厲兌穴入。
推進寸許，遇阻。
一處斷點在髀關，圖中標紅。
那是舊傷疊加侵蝕的位置。
他不急。
以溫氣包裹黑團，像化冰。
一刻鐘過去，那團鬆動。
氣趁機穿入，帶出一絲黑霧。
黑霧隨汗從腳心湧泉排出。
葉凡低頭，看見石板濕了一小片。
氣味腥臭。
“出來了。”
他嘴角動了動。
繼續。
氣沿經脈上行。
伏兔、風市、肩井……一路破障。
每到一處斷點，便停頓調息，絕不強沖。
終於，氣抵頭維。
整條經脈清完。
葉凡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泛起潮紅。
體力消耗不小，但比昨日輕鬆太多。
他放下書，雙手按膝。
輪海旋轉加快，補充消耗。
五臟輕微震顫，像是在清洗。
“還剩一條。”
他盯著秘籍第三頁。
手少陽三焦經。
主調一身氣機，最難清。
葉凡點頭：“就它。”
第三次引導開始。
氣從無名指端關沖穴入。
三焦經走肩背，連線五臟六腑。
黑氣藏得深，多潛於募穴。
剛入液門，阻力突現。
一股陰勁反撲，直衝識海。
葉凡眉心一緊。
但他早有準備。
神識壓下，輪海同步震蕩，發出一聲悶響。
體內似有鐘鳴。
黑氣退散。
氣流繼續前行。
過臑會、消濼、天髎……
當氣抵達膻中時，胸口猛地一縮。
那裏是臟腑交匯點。
黑氣曾在此盤結如鎖。
“還沒完。”葉凡低語。
他知道問題在哪。
經脈清了，可根還在心口。
他合上書。
不再依賴圖示。
雙手交疊，按在胸前。
輪海之氣改由任脈直灌膻中。
溫和推送。
不攻，隻養。
像曬太陽化雪。
一炷香過去。
心口傳來鬆動感。
那團硬結，軟了。
葉凡抓住時機。
神識猛然下沉，刺入核心。
啪。
細微聲響，在體內炸開。
黑氣碎裂。
化作千絲萬縷，隨血液流轉。
從指尖、腳心、毛孔滲出。
汗水滴落，黑如墨汁。
他喘了口氣。
睜開眼。
雙掌攤開。
麵板下乾淨，再無遊走黑線。
隻有指尖偶有微麻，轉瞬即逝。
“清完了？”
他問自己。
不完全。
內視之下，仍有極細殘絲藏於膈膜深處。
動也不動，像睡著了。
“餘燼。”葉凡說。
不足為懼，但不能留。
他靠回石壁。
秘籍放回懷中。
今天該做的都做了。
三脈已通，臟腑清凈，身體輕得像能飛起來。
可他沒動。
坐在原地。
手指摩挲書封。
金紋毫無反應。
“你幫我，是為了讓我活下去。”
葉凡盯著秘籍，“還是為了等我做到這一步？”
無人答。
洞府安靜。
敵人的呼吸微弱，生死不知。
他忽然想起昨夜噴出的那口血。
血染書頁，浮出四個字：無始。
他不認識，卻覺得熟。
舌頭自動念出。
“無始是誰？”
他又問一遍。
依舊無答。
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一件事。
秘籍封麵的金紋，形狀變了。
不再是古篆，而是成了一個符號。
葉凡心頭一跳。
伸手摸向背後石牆。
指尖沿著昨日刻下的痕跡滑動。
那個符號，和牆上的一模一樣。
“我刻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
葉凡聲音低了，“是誰讓我刻的？”
他看向秘籍。
“是你在引導我？還是我在記起什麼？”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不是因為傷，不是因為累。
是疑惑。
這本書，為何專為對抗混沌之力而寫？
為何與他的狀況完全吻合？
為何在他突破四極後才顯現真正內容？
還有那個名字——無始。
為何一念出口，黑氣退散？
為何鐘聲響起時，他也覺得熟悉？
葉凡低頭。
秘籍靜靜躺著。
封麵金紋緩緩收回，變回原樣。
“你到底是誰留下的？”
他輕聲問。
沒有光，沒有回應。
隻有指尖傳來紙麵的粗糙感。
他忽然發現，第三頁摺痕裡，有一行新字。
原本沒有。
是剛纔出現的。
字很小，幾乎看不見。
葉凡湊近。
唸了出來：“三日後，它會醒來。”
他皺眉：“它？哪個它？”
低頭再看。
那行字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
葉凡不動。
手仍按在書上。
洞府寂靜。
他的呼吸慢慢平復。
可眼睛沒閉。
盯著秘籍，一眨不眨。
外麵沒有動靜。
裏麵也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完成了清除。
身體好了。
可新的問題，剛剛開始。
“三日後……”葉凡喃喃，“要來的，是什麼？”
他沒答案。
也不敢想。
隻是把秘籍緊緊按在胸口。
像抱著最後一道門。
門外是未知。
門內是他自己。
葉凡坐著。
不動。
等待下一刻。
石板冰冷。
汗水幹了。
指尖殘留墨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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