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跪在碎石上,喉嚨裡全是血味。
他左手撐地,右手還按在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肉上。
每吸一口氣,肋骨就像被鐵鋸來回拉扯。
輪海秘境的運轉像是卡了沙的磨盤,轉一下,震一下。
濃霧沒散。
法器安靜地躺在他懷裏,符文黯淡。
七隻怪物僵著,眼窩裏的灰霧熄了。
遠處傳來一聲滴答,像是鐘錶走動。
葉凡咬牙站起來。
腿一軟,又差點跪下。
他罵了一句,把法器塞進懷裏,手指擦過傷口,帶出一絲血線。
這傷不能再拖。
他扶著斷碑往前挪。
一步,兩步。
腳印落在地上,帶著暗紅。
走了不到十步,聽見前方有腳步聲。
不是怪物那種沉重的踏地聲。
是人走路的聲音,慢,穩,鞋底蹭著碎石。
葉凡立刻停下,手摸向腰間的青銅殘片。
霧裏走出一個老者。
揹著葯簍,衣袍斑駁,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看見葉凡,站住,雙手抬起,掌心朝外。
“你體內氣血逆沖,經脈灼傷。”
老者開口,“再走十裡,必崩。”
葉凡沒動。
“你是誰?”
“守路的人。”
老者從葯簍裡取出一個青紋玉盒,“救該救者。”
“憑什麼信你?”
“憑你現在還能站著說話。”
老者開啟盒子,露出淡金色粉末,“不信,你就繼續走。我能追上來一次,就能追第二次。”
葉凡盯著他。
老者眼神不躲不閃,手裏盒子舉得穩。
“生肌續絡散。”
老者說,“采自石心蓮,百年一粒。你要,就脫衣服。不要,我轉身就走。”
葉凡沉默片刻,解開外袍。
胸口那片焦黑露出來,邊緣泛著死灰色。
老者走近,蹲下,用木勺舀起一點藥粉。
藥粉落下,觸膚即化。
一股涼意滲進去,像井水漫過燒紅的鐵。
葉凡悶哼一聲,肌肉抽搐。
“忍著。”
老者繼續敷藥,“這葯認傷不認人,疼說明它在幹活。”
藥粉不斷落下。
焦黑的皮肉開始脫落,底下是粉嫩的新肉。
新肉泛起微光,像是被月光照過的湖麵。
葉凡察覺到輪海秘境的滯澀感在減輕。
氣血流動順暢了些。
四肢不再發沉。
“這葯……”
葉凡開口,“不止治傷。”
“當然。”
老者收起勺子,“它能清淤、活絡、提氣。你現在的狀態,比受傷前強三成。”
“為什麼幫我?”
“我說了,我是守路的人。”
老者合上玉盒,“路上有人重傷將死,我救了,是我的事。你謝不謝,是你的事。”
葉凡低頭看胸口。
新皮已經長好,看不出傷痕。
他試著運轉輪海,氣息順暢,毫無阻滯。
“多謝。”
葉凡拱手,“今日之助,銘記於心。”
“不必。”
老者擺手,“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古路,究竟通向哪裏?”
葉凡問,“剛才那法器,是誰設的?”
老者沉默。
他望向遠處的濃霧,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古路非人為。”
老者終於開口,“是天地自成。”
“那試煉呢?那些怪物?”
“規則的一部分。”
老者說,“闖入者皆為樣本,隻是你不知道自己在被測什麼。”
“混沌體呢?”
葉凡盯著他,“它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老者看了葉凡一眼。
那一眼裏有東西閃過,很快又沒了。
“它不是偶然出現的。”
老者低聲說,“有人等它很久了。”
“誰?”
“不該問的別問。”
老者起身,“前麵風緊,宜速行。”
葉凡沒動。
“你知道什麼,對不對?”
“我知道的,都是代價換來的。”
老者背起葯簍,“知之愈多,困之愈深。你現在已經走在刀尖上了。”
“那就告訴我怎麼走纔不會掉下去。”
“沒人能告訴你。”
老者後退一步,“每個人走的路,都隻能自己踩出來。”
“等等。”
葉凡從懷裏掏出法器,“這個呢?它到底是什麼?”
老者盯著那塊青銅殘片。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它是機關。”
老者說,“也是陣眼。”
“但它活著。”
“活著?”
“它在學。”
老者聲音壓低,“學你怎麼打它,怎麼破它,怎麼反向讀取它。你剛才做的,是前七個都沒敢做的事。”
“前七個?”
“你不是第一個闖到這裏的人。”
老者說,“但你是第八個。”
“他們呢?”
“第七個崩潰於精神侵蝕。”
“第六個死於肉身超載。”
“第五個……主動獻祭。”
“那你見過他們?”
“我沒見過。”
老者搖頭,“但我見過他們的痕跡。和你一樣,一路打過來,最後倒在同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你還沒走到。”
老者說,“等你到了,自然會知道。”
“你到底是誰?”
葉凡問,“為什麼守在這裏?”
“我是誰不重要。”
老者說,“重要的是,你接下來要麵對什麼。”
“你能告訴我多少?”
“我能告訴你的,隻有這些。”
老者後退幾步,“剩下的,靠你自己去碰,去試,去活下來。”
“你救我,就是為了讓我繼續往前送死?”
“我不是為了讓你送死。”
老者說,“是為了讓你走得更遠一點。”
“也許你能打破那個迴圈。”
“什麼迴圈?”
老者沒回答。
他轉身,慢慢走進霧裏。
葉凡想追上去。
剛邁一步,腳下突然一滑。
低頭看,地上有一小片藥粉灑落。
他彎腰去撿。
指尖碰到粉末時,忽然察覺不對。
這藥粉的顏色,比剛才敷的淺了一分。
他猛地抬頭。
霧中已不見老者的身影。
隻有葯簍的一角,在遠處一閃而沒。
葉凡攥緊手中的藥粉。
另一隻手摸向胸口。
麵板完好,可underneath,似乎有什麼在緩緩移動。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法器。
符文依舊黯淡。
可就在他注視的瞬間,最邊緣的一道裂痕,輕微跳動了一下。
像是心跳。
葉凡把法器貼得更近。
耳邊彷彿響起一聲極輕的滴答。
和剛才一樣。
但這次,他確定了。
那不是鐘錶。
是某種東西,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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