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一頭妖獸躍上岩台的瞬間，葉凡動作迅速，將燃燒的樹枝狠狠插進裂縫邊緣的土層。火光一滯，隨即被風壓得貼地蔓延，燒著了先前堆好的枯枝。濃煙翻起，遮住了那頭妖獸的鼻孔。它動作一僵，前肢懸在半空，鼻翼劇烈抽動，卻再也鎖定不了聲音的源頭。
葉凡沒有再看它。他迅速蹲下，掌心貼地，感受著地底妖獸落腳引發的低頻震顫，這節奏竟與青銅棺中符文旋轉頻率相似。剎那間他頓悟，這些妖獸靠震動‘聽地’判斷獵物位置。
他扭頭盯住王強：“把鞋帶解了，綁在石頭上，扔到左邊二十步外，用力砸地。”
王強愣住：“現在？它就在——”
“照做！”葉凡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鎚砸進骨頭。
王強哆嗦著動手，解下鞋帶，綁住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掄圓了胳膊甩出去。石子砸在遠處岩麵上，發出清脆的響。幾乎同時，第二頭妖獸從霧中躍出，直撲聲源方向。它的動作迅猛，落地時前爪猛踏，震波擴散，整片岩台都跟著抖了一下。
就是現在。
葉凡猛地將手掌按進裂縫深處，青光自掌心滲出，順著石縫向下蔓延。那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像是某種訊號，又像是某種回應。地底的震動忽然變了節奏，原本雜亂無章的震波被一股來自地層深處的神秘頻率牽引，如同沉睡的地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喚醒。
撲向假目標的妖獸腳步一亂，鼻孔猛然擴張，頭顱急轉，死死“盯”住葉凡所在的位置。它低吼一聲，調轉方向，四肢發力，朝岩台中央猛衝而來。
葉凡立刻吹熄火堆。
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輪廓。火光熄滅的剎那，妖獸的衝刺戛然而止。它前爪懸空，身體因慣性前傾，踩中了已被高溫烘烤鬆動的岩層邊緣。哢嚓一聲脆響，整片石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下一瞬轟然塌陷。
妖獸墜入深縫，骨甲撞擊岩壁，發出金屬般的刮擦聲。它掙紮著想爬出，可裂縫太窄，四肢卡死，隻能發出低沉的嘶吼，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掉落。
霧中，其餘妖獸的腳步停了。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圍在崖下，鼻孔一張一縮，像是在重新捕捉訊號。葉凡屏住呼吸，手摸向最後那根燃燒的樹枝。火光曾讓它們停吼，說明它們怕光——不是怕熱，是怕“亮”。這種怕，源於感知係統的錯亂。它們依賴震動，而火的光與熱會幹擾地麵傳導的頻率，讓它們無法判斷真假。
他抓起樹枝，緩緩站起，將火高舉過頭。
火光再次亮起，映照出他冷峻的側臉。崖下妖獸齊齊後退半步，鼻孔收縮，喉嚨裡滾出不安的低鳴。葉凡沒有動，隻是將火把緩緩橫移，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火光掃過之處，妖獸便向後縮一寸。
他明白了——它們不是怕火，是怕“突然的變化”。
他忽然將火把猛甩向左側，同時自己迅速右移，藏身於一塊凸起的岩石之後。火堆落地，火星四濺，霧中頓時一片混亂。三頭妖獸受驚，齊齊撲向火光落地處，踏地的震動讓本就鬆動的岩層再次開裂，其中一頭前爪踩空，半個身子陷進地縫，掙紮著無法脫身。
剩下的兩頭終於不再上前。它們低伏著身體，鼻孔急促抽動，似乎在權衡。葉凡趁機將最後一塊石頭踢下崖邊，砸在遠處空地。聲音響起的瞬間，那兩頭妖獸猛然轉向，其中一頭甚至躍起撲擊，卻隻撲了個空。
葉凡沒有再給它們反應的時間。他抓起王強，一把將他拽到身後：“走，從右邊繞下去，貼著山壁，別踩碎石。”
王強嘴唇還在抖，卻不敢再問。他背起昏迷的李飛，踉蹌著跟上。葉凡斷後，手裏仍握著那根將熄的火把，隨時準備再次揮動。
他們沿著斷崖邊緣移動，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裂穀，頭頂是濃得化不開的霧。每一步都踩在鬆動的碎岩上，稍有不慎就會驚動地底的震動。葉凡走在最後，目光始終盯著後方。霧中那幾對綠點沒有追來，但也沒有散去。它們停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監聽。
直到他們繞過一道岩脊，徹底脫離了那片塌陷區域，葉凡才低聲下令：“停下。”
王強立刻癱坐在地，李飛從他背上滑下，臉色灰白，呼吸微弱。葉凡蹲下檢查，手指按在李飛頸側，脈搏細若遊絲。他翻出氧氣片，掰碎了塞進對方嘴裏，又撕下衣角浸了水，敷在他額頭。
“他撐得住嗎？”王強聲音發虛。
“我不知道。”葉凡搖頭，“我多次嘗試用火光乾擾它們，發現並非單純懼火，而是依賴震動的感知係統被火光乾擾後失衡了。”
王強抬頭看他，眼神裡有驚懼，也有某種新的東西在浮現——不是感激，是信服。剛才那一連串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步都踩在妖獸的弱點上。他不是靠蠻力，是靠腦子把他們從死地裡拉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它們怕火？”王強問。
他看向遠處霧中。那幾對綠點依舊懸浮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妖獸不是在追獵，它們是在“守”。守著這片地裂，守著某種東西。
龐博還被綁著，嘴裏的布條被換成了更結實的皮繩。他躺在地上，身體不再抽搐，但眼睛始終閉著，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夢中低語。葉凡蹲下，伸手探他脈搏，跳動平穩，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三短一長，像某種訊號。
他忽然想起青銅棺裡的符文，也是三秒一圈，規律得近乎機械。
“你到底聽見了什麼？”葉凡低聲問。
龐博沒回答。但就在這一刻，地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像是回應。葉凡猛地抬頭，望向霧中。那幾對綠點忽然同時熄滅，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斷。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鳴叫，不像是妖獸，更像是某種金屬在風中震顫。聲音一響，整片大地都跟著輕顫了一下。
葉凡立刻抓起火把，一把將王強拽起：“走，馬上走！它們不是退了，是換崗了。”
王強剛要動，忽然僵住。他盯著葉凡的手——掌心的青光又亮了起來，比之前更盛，像是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
葉凡低頭看去。光順著他的手指流下，滴落在岩縫中，瞬間消失。但就在那一瞬，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牽引力，彷彿地底有東西在拉他。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將掌心完全貼在地麵，任由青光滲入石縫。
地底的震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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