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星圖中央。
血從右腿滑落，滴在銀紋上。
那滴血沒有立刻散開。
它停在覈心節點，像一顆凝固的露珠。
他能感覺到體內殘存的力量正在緩緩流動。
不是聖體全盛時的奔湧，而是將盡未盡的餘火，在經脈裡艱難爬行。
戰衣貼在身上，冰冷如鐵殼。
表麵銀紋黯淡，毫無波動。
剛才那一聲“來吧”，是他對自己說的。
也是對這片死寂石室說的。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可還不知道具體如何發生。
他閉了下眼。
識海中浮現出碑文最後那段話：“引劫非為成仙，實為鎖天。”
這句話他曾反覆咀嚼。
現在終於明白其中關鍵。
天劫不是懲罰。
是工具。
荒天帝佈下此局，並非要人成仙，而是要用一場跨越時空的雷罰，重新封印至尊。
而啟動這場雷罰的引子，必須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走過末法之路，身負聖體，穿越生死陣，觸碑啟陣之人。
這個人隻能是他。
他睜開眼。
目光落在銅鏡上。
鏡麵依舊混沌，照不出影子。
但剛才那一瞬，他看到了那個披甲持槍的身影。
他知道對方不在了。
可留下的痕跡還在運轉。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星圖。
九顆主星連成的線，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
他的血落在中心點，像是投入齒輪的一滴油。
雖小，卻讓整個結構開始鬆動。
他心中有了判斷。
要完成封印，就必須引來天劫。
不是等天劫自然降臨。
是要主動將其喚來。
這便是佈局的關鍵。
但他也清楚，喚劫需代價。
古往今來，無人能在主動引動天劫後存活。
那是逆天之行。
哪怕你是鑰匙，是命定之人，身體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他不動。
不是怕，是還在確認。
右腿傷口傳來陣陣抽痛。
每一次心跳，都帶動血液外湧。
他沒有去止血。
他知道，這點血遠遠不夠。
真正需要的，是全身精氣神的徹底獻祭。
是把整個人作為引信，點燃那片雷雲。
他緩緩抬起手。
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剛才貼碑時留下的光痕還在。
不灼熱，也不疼痛，隻是存在。
他盯著那道痕跡。
想起末法時代的夜晚。
那時他躺在屋頂練呼吸法。
天空黑得不見星鬥。
靈氣稀薄到幾乎無法感知。
所有人都說修行是笑話。
可他偏要走。
後來踏上北鬥，一路拚殺。
越階挑戰，同輩無敵。
麵對至尊目光轟擊，他也未曾閉眼。
如今這條路走到盡頭，真相浮現——原來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他是被選中的。
可他不想隻當一個執行者。
他想掌控這個過程。
哪怕死，也要死在自己選擇的方式裡。
他收回手。
雙足微微調整位置，穩住重心。
他知道，若要引劫，必須先啟用陣眼。
而啟用陣眼，需要三樣東西：聖體之血、戰衣共鳴、意誌鎖定。
前兩樣已具備。
第三樣，取決於此刻的心念是否純粹。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冷硬，刮過喉嚨。
他準備好了。
就在他意念凝聚的瞬間——
頭頂銅鏡突然翻湧。
不是緩慢波動。
是一道巨力自虛空中撕開通道，直接撞入鏡麵！
鏡中混沌炸裂出一道縫隙。
緊接著，雷光從中傾瀉而出。
不是一道。
是層層疊疊的紫白電蛇，瘋狂扭動，彷彿有無形之手在強行拉扯天穹。
葉凡猛地抬頭。
他本以為天劫會由他自己引發。
可現在看來，有人在外同步施壓，提前催動了陣法！
這不是自然劫。
是人為逼迫！
雷雲憑空凝聚於石室上方。
無視空間限製，硬生生壓了下來。
整個石室溫度驟降。
空氣中有焦糊味瀰漫開來。
他瞳孔收縮。
這不是他計劃中的節奏。
他還沒完成意誌鎖定。
陣眼尚未完全開啟。
可天劫已經來了。
他瞬間明白——
有人不想給他準備的時間。
或許正是那些懼怕封印重啟的存在。
他們察覺到了陣法波動，立刻出手乾擾。
逼他倉促迎劫。
讓他來不及掌控過程，直接淪為犧牲品。
他咬牙。
雙腿繃緊，雙足死死紮進地磚縫隙。
不能倒。
也不能退。
既然劫已至，那就接。
哪怕不是他主動引來的，他也必須扛住第一道雷霆。
否則陣法中斷，封印失敗，至尊將徹底蘇醒。
他抬頭直視上方。
雷雲翻滾，中心處已形成漩渦狀的光洞。
第一道天劫正在成型。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恐怖。
遠超尋常雷罰，帶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荒天帝留下的局，果然不簡單。
他緩緩抬起雙手。
不是去擋，也不是結印。
而是攤開，像迎接某種註定之事。
右腿的血仍在流。
順著小腿滑落，滴在星圖上。
這一次，血跡沿著銀線緩緩擴散。
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陣法感應到了外界壓力。
正在加速運轉。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時，眼神已無半分猶豫。
來得早也好。
至少不用再糾結該不該踏出那一步。
命運已經替他做了選擇。
他站得筆直。
脊椎如槍，撐起殘破身軀。
第一道天劫即將落下。
他沒有躲避的念頭。
他在等。
等那道雷劈下來的一瞬，借其反衝之力，反向鎖定陣眼。
這是唯一的機會。
若能成功，哪怕劫是外力引發，他也能奪回主導權。
若失敗……
那就真的隻是祭品而已。
雷雲漩渦越轉越急。
光洞收縮，凝聚出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霆。
空氣中響起尖銳的撕裂聲。
像是天地本身在呻吟。
他全身肌肉繃緊。
每一根骨頭都在承受壓力。
戰衣依舊無光。
但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震顫，來自內層布料深處。
也許它還沒徹底死去。
雷霆懸停片刻。
彷彿在鎖定目標。
然後——
轟！
第一道天劫落下。
葉凡雙目圓睜。
身體未動，意誌卻已全力迎上。
雷霆擊中頭頂三尺時，他猛然張口，吐出一口含血的氣息。
那口氣直衝而上，撞向雷霆核心。
不是對抗。
是引導。
他要把這道外來的劫，變成自己的引信。
電光炸裂。
整座石室劇烈晃動。
他的身影被強光照透。
骨骼清晰可見，麵板下血管根根暴起。
但他仍站著。
雙腳未移分毫。
星圖銀紋暴漲一次。
隨即暗淡下去。
他的血在圖中完成了第一次迴圈。
陣眼——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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