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靠在岩壁上,呼吸尚未平復,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洞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每一下都像敲在緊繃的弦上。他剛想閉眼調息,體內的戰衣忽然劇烈震顫起來,不再是先前那種微弱的牽引感,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經脈中遊走,彷彿要掙脫他的掌控。
他猛地睜眼,雙手按住胸口,冷意從脊背竄上來。
戰衣紋路開始發燙,麵板下浮現出暗紅的痕跡,像是被烙鐵貼著灼燒。他立刻運轉氣血,試圖以荒古聖體之力穩住戰衣,將其重新納入煉化流程。可就在他心神沉入體內的一瞬,一股黑霧自戰衣深處湧出,順著血脈直衝識海。
那不是普通的氣息,帶著腐朽與暴戾的味道,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怨念。葉凡隻覺腦中一沉,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天穹裂開,血雨傾盆而下。腳下踩著無數殘破的鎧甲和斷裂的兵器,遠處跪伏著一群身影,皆披灰袍,低垂著頭。他自己穿著一襲黑金戰袍,肩披長披風,手中握著一桿染血的長槍,槍尖正滴落溫熱的液體。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順者留一線,逆者滅滿門。”
他低頭,看見槍尖挑著一顆頭顱,麵容依稀是曾在雷音寺並肩作戰的舊友。那人雙目圓睜,嘴唇微動,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不……”葉凡喉嚨發緊,想要扔掉長槍,卻發現手臂根本不聽使喚。他的身體自行邁步向前,走向下一排跪著的人。他們抬起頭,全是他認識的人——同門、師長、曾救過他的老道人。
“你們擋路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無情。
幻象中的他舉起長槍,毫不猶豫地刺下。
“住手!”葉凡猛然吼出聲,額頭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繃緊到極致。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全力將神識從幻境中抽離。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百裡山路。
洞內依舊昏暗,岩壁冰冷,空氣乾燥。時間沒有過去多久,也許隻有幾息。
但他知道,剛才那一幕不是虛妄。那是戰衣裡的東西,在試圖侵蝕他的意誌。
他盤膝坐定,手掌貼地,一邊穩住心神,一邊內視己身。隻見戰衣已完全融入軀體,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正沿著經絡緩慢流動。每當黑氣經過道心所在的位置,那道原有的裂痕就會微微擴張,像是一條細縫被不斷撕扯。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
這件戰衣,曾沾過至尊的血。
它不止是一件兵器,更是一段殺戮的記憶,封存著某個古老存在的魔性。如今靠近禁區核心,那股沉寂的力量被喚醒,開始反客為主,想要佔據主人的神魂。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斬我明道訣”。功法一經催動,體內氣血翻騰,神識如刀,直指那些遊走的黑氣。他要把這外來之物徹底斬斷,哪怕傷及自身也在所不惜。
可就在神識逼近黑氣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團黑霧竟主動迎了上來,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如藤蔓般纏繞住他的神念,順勢向識海深處蔓延。葉凡頓時感到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腦子裏攪動。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斬我訣”本是用來清除雜念、堅定道心的無上法門,此刻卻被魔氣汙染,反過來衝擊他的本源意誌。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胸口像是壓了塊千斤巨石。道心裂痕迅速擴散,從眉心一直延伸到耳後,隱隱作痛。
他咬牙支撐,不肯鬆手。
若現在放棄,等於任由魔性吞噬神誌,將來真會變成幻境中那個屠戮同道的傀儡。可繼續強撐,恐怕未等斬盡魔氣,自己先神魂崩裂。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丹田深處忽然泛起一絲溫潤的光。
那光極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生機,緩緩升騰而起,如薄霧般籠罩住他的識海。黑氣觸碰到這層光暈,竟發出輕微的嘶鳴,隨即退縮幾分,不再貿然進攻。
葉凡喘著粗氣,察覺到這股力量來自體內某處隱秘的角落——那是混沌青蓮的氣息,不知何時已在丹田紮根,此刻自發護主,替他擋下了最致命的一擊。
他不敢大意,立刻引導這股青光加固識海防線,同時收回“斬我訣”的攻勢,改為緩慢剝離附著在經脈上的黑氣。過程極其緩慢,稍有不慎便會引發二次暴動。他隻能一點一點地挪動神識,像在刀尖上行走。
半個時辰後,黑氣終於被逼回戰衣核心區域,重新蟄伏下來。戰衣表麵的紋路恢復平靜,不再發燙,也不再震顫。但它仍穿在身上,緊貼肌膚,像一層隨時可能再度蘇醒的毒皮。
葉凡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指尖還在微微發抖,體內空蕩蕩的,像是被掏空了一部分。道心裂痕雖未繼續擴大,但範圍比之前更深更廣,每次思索都會傳來隱約的刺痛。他知道,這次壓製隻是暫時的,戰衣中的魔性並未根除,反而因這次交鋒變得更加警覺。
他不能脫下它。
一旦剝離,說不定會引發更猛烈的反撲。而且此地距離禁區核心不遠,接下來必然遭遇更強的威脅,他需要戰衣的力量。
可若穿著它前行,誰又能保證下一次還能僥倖活下來?
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在洞中回蕩。外麵的灰霧依舊濃重,山丘靜默,天地無聲。他不知道那支太古皇族的隊伍現在在哪,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找什麼。但他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混沌青蓮的氣息漸漸沉入丹田,恢復平靜。戰衣貼在身上,涼得像一層鐵皮。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收攏。
一股微弱的金光自掌心浮現,隨即被強行壓下。荒古聖體仍在運轉,雖疲憊不堪,但還能支撐下一步行動。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裏。
在這片死地中多待一刻,風險就增加一分。況且剛才那場對抗波動不小,難保沒有驚動其他存在。他不能再耗下去。
葉凡扶著岩壁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但他強迫自己站穩。他最後掃了一眼洞內,確認沒有遺漏痕跡,然後邁步向洞口走去。
腳步落下時,戰衣輕輕一震,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他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風從洞外吹進來,帶著焦土和陳年塵埃的味道。他走出山洞,站在山丘邊緣,望著前方更加幽深的霧區。那裏比之前遇到神念掃蕩的地方還要壓抑,連空氣都顯得粘稠。
他站在原地,左手按在胸前,感受著戰衣的存在。
它安靜了下來,但並未臣服。
就像一頭沉睡的凶獸,正等著合適的時機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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