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還貼在那道刻痕上。石壁的溫度變了，從冰冷轉為微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流動。他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指尖，上麵沾了一層極細的灰，顏色泛青，不像塵土。
台階開始震動。
不是整條通道都在晃，而是腳下的這一級，突然下沉了半寸。裂縫從邊緣蔓延出來，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他後退一步，青銅殘片握得更緊，光芒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在麵板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跡。
前方的黑暗動了。
一塊塊岩石從地底升起，拚成輪廓。先是四肢，接著是軀幹，最後是頭顱。一隻巨獸從地麵長出來，全身覆蓋著類似青銅的鱗片，每一片都刻著細密的紋路，和殘片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它睜開眼。
雙眼是純金色的，沒有瞳孔，也沒有情緒。視線落在葉凡身上時，空氣變得沉重，呼吸都困難。他抬起手，荒古聖體的力量立刻湧向四肢，肌肉繃緊，骨骼發出輕微的響聲。
巨獸張嘴。
沒有聲音傳出來，但葉凡的耳朵開始流血。他抬手抹掉，血是暗紅色的，滴在地上時發出“嗤”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碰到水。他沒管傷勢，直接打出一拳。
拳風撞上巨獸的胸口，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住。反震力讓他後退三步，腳跟在石階上劃出兩道深痕。他站穩，還沒來得及再動，巨獸已經揮爪拍下。
他側身閃避，肩膀還是被擦到。衣服破開，麵板上出現一條紅印，火辣辣地疼。他翻滾兩圈，落地時單膝跪地，手掌撐住台階才沒摔倒。
上方傳來腳步聲。
墮魔高僧沖了下來，手裏捏著一個破裂的玉符。他在葉凡身邊停下，將玉符按在地上。一道光幕升起，擋住了巨獸第二次撲擊。衝擊波讓兩人同時後退，葉凡撞在牆上，喉嚨一甜，嚥了回去。
“它不是要殺我們。”墮魔高僧喘著氣說，“它的攻擊都在控製力度。”
葉凡點頭。剛才那一爪，如果全力出手，自己已經被撕成兩半。可對方隻是逼退，沒有追擊。
巨獸站在原地，頭微微低下，盯著他們。它的額心有一道閉合的豎縫，像是眼睛，又像是傷疤。每當葉凡靠近一步，那道縫就顫動一下。
“試試用殘片。”墮魔高僧低聲說，“它對那個有反應。”
葉凡伸手進懷裏，把青銅殘片拿出來。剛露出一角，巨獸的尾巴就猛地甩動，砸在旁邊的牆上。碎石飛濺，但沒有一塊打中他們。這是一種警告，不是攻擊。
他繼續拿出殘片，舉到胸前。
光芒暴漲。
巨獸的動作停了。它低頭看著那塊金屬，金瞳中的光開始波動，像是水麵被風吹亂。它緩緩抬起前肢，掌心朝上，做出一個類似承接的姿態。
葉凡往前走了一步。
墮魔高僧抓住他的手腕：“別靠太近。”
“它想看這個。”葉凡掙脫，又上前兩步。殘片離巨獸還有三尺時，自行脫離他的手，飛向空中。
它懸停在半空，旋轉一圈，正麵朝下。
巨獸仰頭，額心的豎縫裂開一線。一道光從裏麵射出，照在殘片上。兩者接觸的瞬間，整個地宮劇烈震動，牆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
葉凡感覺腦子裏多了點東西。
不是記憶，也不是聲音。是一種認知，直接出現在意識裡。他知道這是什麼——驗證。這頭獸不是守門人，是試煉者。隻有通過它認可的人，才能繼續往下走。
殘片落回他手中。
巨獸收回光束，重新閉合豎眼。它低頭，用鼻子碰了碰殘片，然後後退一步，讓出通道。
葉凡沒動。
他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如果隻是驗證身份，剛才那一碰就夠了。可這獸還在原地，身體微微伏低，四肢肌肉繃緊。這是戰鬥姿態。
他看向墮魔高僧。
對方搖頭：“它還沒完。”
話音剛落，巨獸猛然抬頭，咆哮出口。
這一次有聲了。
音浪化作實體，像一麵牆壓過來。葉凡抬手格擋，整個人被掀飛，撞在對麵牆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溢血，但立刻翻身站起。
墮魔高僧結印，往生咒的殘段從口中念出。佛光灑向巨獸，它的動作慢了一瞬。就是這一瞬，葉凡沖了上去。
他不再用拳，而是直接把手按在巨獸的肩部鱗片上。荒古聖體的血氣爆發，順著接觸點湧入對方體內。巨獸渾身一震，金瞳劇烈收縮。
它甩頭，想把他甩開。
葉凡死死抓住，另一隻手繼續輸送血氣。他感覺到對方體內有東西在回應，一種熟悉的氣息，和他體內的力量同源。這不是巧合，是血脈層麵的共鳴。
巨獸停止掙紮。
但它沒有屈服。四肢依然撐地，背部弓起，像是在抵抗某種命令。它的嘴巴張開，露出牙齒，卻沒有咬下。
葉凡鬆手。
他退後兩步，抹掉臉上的血。剛才的接觸讓他明白一件事——這獸認識他，或者更準確地說，認識這具身體的來歷。但它不能輕易放行，必須完成試煉流程。
“它在等下一步。”墮魔高僧說。
“那就給它。”葉凡活動手腕，骨頭髮出哢哢的響聲。他深吸一口氣，雙足發力，地麵裂開數道縫隙。他沖了出去。
這一次不是試探。
他直奔巨獸頭部，躍起時雙拳交疊，全身力量集中在一點。巨獸抬起前爪迎擊，兩者相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
衝擊波橫掃四周，牆壁上的符文大片熄滅。葉凡落地翻滾，吐出一口血。巨獸踉蹌後退，一條前腿跪地，支撐了幾秒才重新站起來。
它沒有再進攻。
金瞳中的光變得柔和，額心的豎縫再次裂開，這次持續時間更長。一道資訊流入葉凡腦海：**可通行**。
但他知道不對。
這獸的狀態變了。原本威壓十足的氣息正在減弱，鱗片邊緣開始脫落，露出下麵灰白的皮肉。它不是被打敗，是在消耗自身。
“它撐不住了。”墮魔高僧突然說，“這個形態維持不了多久。”
葉凡盯著巨獸。它確實快到極限了。可試煉還沒結束，它不能退。
他走上前。
巨獸抬起頭，金瞳映出他的臉。那一瞬間，他看到對方眼裏閃過一絲熟悉的東西——不是敵意，也不是忠誠，而是一種等待了很久的確認。
他伸出手。
巨獸沒有躲。
手掌貼上它的額頭。荒古聖體的力量不再攻擊，而是緩緩注入。巨獸的身體震了一下，脫落的鱗片停止掉落，傷口邊緣開始癒合。
它發出一聲低鳴。
不是吼叫，也不是示弱。像是一種回應。
葉凡收回手。
巨獸緩緩趴下，頭貼地麵，六翼殘痕在背後展開一半。這是一個臣服的姿態。
通道前方的黑暗裂開，一道石門從地下升起，表麵佈滿與殘片相同的圖騰。門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青銅殘片完全吻合。
葉凡走向石門。
就在他伸手觸碰門框時，巨獸突然抬頭。
“別……”墮魔高僧開口。
巨獸的聲音第一次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出現在兩人腦海中。
“持器者可入。背誓者，死。”
葉凡停下動作。
他回頭看。巨獸已經閉上眼，身體開始縮小，青銅色逐漸褪去，變成普通的岩石質地。它正在回歸地脈，完成最後一段職責。
石門上的凹槽微微發亮。
他把殘片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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