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左手完全不能動了。麵板上的黑斑繼續沿著經脈向上方擴充套件。他靠在那把三叉戟上，呼吸十分沉重，額頭上不停地冒出冷汗。汐月蹲在他的旁邊，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手指的關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不要再說話了。”她低聲說道，“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葉凡沒有聽她的話。他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插在沙灘裡的三叉戟，使勁向自己這邊拉過來。金屬和沙子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戟身微微震動，好像不太願意被他移動。
“你想做什麼？”汐月伸出手想要攔住他。
“不能繼續等下去。”他說，“毒素如果再向上走，我的右手也會廢掉。”
他咬緊牙關，支撐起身體，膝蓋跪進了沙子裏。三叉戟被他重新拔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讓它落在地上，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把它舉過頭頂，轉身朝著海水邊走去。
汐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你要用海水來洗傷口？可是小瀾之前說過，必須用深海的乾淨水才行！這裏的水已經受到封鎖的影響，裏麵混進了不幹凈的東西——”
“沒有別的辦法了。”葉凡打斷了她的話，“如果不行動，就會死。”
他一步一步走進淺海，腳底踩在堅硬的礁石上。海水剛剛沒過他的小腿，他就感到傷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有很多細小的針從裏麵紮出來。但是他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直到海水到達他的腰部。
“把戟插進海裡。”他說，“我要藉助地脈中的流動力量。”
汐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三叉戟，彎下腰尋找合適的石頭縫隙。她找到一處縫隙比較深的地方，用力把戟柄插了進去。三叉戟剛剛固定好，周圍的海水就開始翻滾起來，一道微弱的藍光順著戟身向下滲透，進入了海底。
葉凡站在原地，兩隻手臂張開，讓海水包圍自己的身體。他閉上眼睛，集中起最後一點神識，嘗試去感受三叉戟中蘊含的海神力量。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隻有冰冷的水流衝擊著他的傷口。
然後，一點微弱的波動從戟上傳了過來。
那股力量很淡薄，像是留在兵器深處的記憶，緩慢而堅定地順著戟身流向海底，又通過水流反向流進了他的雙腿經脈。
毒素立刻有了反應。
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在他身體裏相遇，就像兩股大水正麵撞在一起。葉凡悶哼了一聲，嘴角流出一口黑色的血，整個人搖晃了一下，差一點摔倒在水中。
“葉凡！”汐月衝過來扶住了他的肩膀。
“放開手。”他的聲音很沙啞，“不要碰我，現在更加危險。”
汐月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慢慢地收了回去。她向後退了幾步，盯著他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手心。
葉凡的身體開始發抖。當海神的力量進入輪海區域時，遭到了源毒的猛烈抵抗。那些黑色的毒流盤踞在經絡之中，像活的東西一樣纏繞上來，試圖吞噬掉外來的能量。但荒古聖體的本能還在起作用，哪怕身體快要崩潰，依然在抵抗著。
疼痛變得越來越厲害。
他的五臟六腑好像被人用手抓住，反覆擠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燒灼的感覺，胸口起伏得很厲害。但就在這種極限的狀態下，一個想法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既然正麵對抗會撕裂經脈，為什麼不換一條路走？
他不再強行引導海神的力量去清除毒素，反而主動放開幾條副經脈的封鎖，讓一部分毒流轉移過去。這些經脈本來沒有完全開發，承受能力較弱，但也正因為這樣，它們成了緩衝的地帶。
毒和力在奇經八脈的交匯處激烈碰撞，形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能量漩渦。這個漩渦越轉越快，開始吸收周圍雜亂的氣息，包括殘留的海神力量、腐化的血液、甚至還有一絲來自九龍拉棺的古老道韻。
葉凡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個東西。
不是丹田，也不是輪海，而是一顆正在形成的黑色晶核。它懸在經脈節點的中央，緩緩地自行旋轉，每轉一圈，就吞掉一部分遊離的毒素，並把它們壓縮凝練。
源毒沒有消失，但是被控製住了。
更奇怪的是，這顆晶核開始向外釋放一種新的能量——帶著毒性，但又包含著生機，既破壞又修復，矛盾卻又共存。
“這是……”葉凡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黑斑還在，但蔓延的速度明顯變慢了。他嘗試調動那顆晶核，一絲暗色的氣流順著經脈流向右臂，竟然讓他恢復了一點力氣。
汐月察覺到了變化。“你……是不是好了一些？”
“沒有好。”他說，“是變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手心出現了一團旋轉的黑氣。那不是純粹的毒素，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全新的能量形態。他輕輕一握，黑氣炸開，前麵的水麵轟的一聲炸起了一道水柱。
“這不是在解毒。”葉凡低聲說，“是把它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汐月愣住了。“你是說……你把毒煉進了身體裏？”
“荒古聖體百劫不滅。”他站直了身體，雖然左半邊還是麻木的，但站立的姿勢比之前穩了很多，“別人中毒是死路，我偏偏要走出一條生路。”
他走回岸邊，拔起了三叉戟。戟身輕輕顫動，藍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好像在回應主人的變化。當他握住戟柄時，那股熟悉的青銅色紋路再次出現，從手心蔓延到手臂，和身體裏的黑色晶核產生了某種共鳴。
汐月看著他，眼中充滿了驚訝和懷疑。“可這東西到底算什麼？萬一失控了怎麼辦？”
“不知道。”葉凡回答得很直接，“但我知道，現在我能戰鬥。”
話剛說完，遠處的海麵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幾道巨大的陰影從深淵底部快速靠近，水溫突然下降，連空氣都變得壓抑。
“有東西過來了。”汐月向後退了半步，擋在了葉凡的前麵。
“不是追兵。”葉凡眯起了眼睛，“是被剛才的能量波動吸引來的深海異獸。”
他握緊三叉戟，把汐月拉到了自己身後。“你退到高處去。”
“我不走。”
“這不是在商量。”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剛找到解決的辦法，不能因為你的衝動而毀掉。”
汐月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她轉身跑向沙灘的高台，留下葉凡獨自站在淺海邊。
三叉戟橫在胸前，葉凡閉上眼睛，神識進入身體，鎖定了那顆黑色晶核。他嘗試用《源術》殘篇中的節奏引導它運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晶核的收縮和擴張。
一開始很不穩定，每次調動都會引發劇痛反噬。但他堅持著，一遍又一遍地調整，直到那股力量漸漸順從。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右臂已經能夠自由活動。他舉起三叉戟，戟尖指向海麵。
第一頭異獸衝出了水麵，形狀像一條大鯊魚，嘴裏長著三排尖牙。它撲向岸邊的速度很快，帶起了一片浪花。
葉凡沒有躲閃。
他把身體裏那股混合了毒和力的能量灌進戟身，猛地揮了出去。
一道黑色和幽藍色交織的弧光斬出，劃破海麵，正中異獸的頭部。那怪物連叫聲都沒能發出，當場斷成了兩截，鮮血染紅了海水。
第二頭、第三頭接連跳了起來。
葉凡站在原地，連續揮動三叉戟。每一次出手，動作都比前一次更加流暢。那顆黑色晶核在他體內穩定地旋轉，不僅沒有失控，反而變得更加結實。
汐月站在高台上，看著他的背影，雙手不知不覺鬆開了緊握的沙子。
海風吹起了葉凡的衣角，三叉戟上的藍光逐漸變亮，和他身體裏的黑光形成了奇怪的呼應。遠處，最後一隻異獸沉入了水中，沒有再浮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黑斑還在，但不再擴散。他嘗試動了動手指，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還活著。”他輕聲說道。
汐月從高台上跑了下來，腳步很快。“你真的……控製住了？”
葉凡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深海的方向，那裏還有封鎖的痕跡，光柱沒有完全閉合。
“藍鱗還會再回來。”他說，“而且下一次不會隻派一個人。”
他握緊三叉戟，轉身走向沙灘邊緣。“我們必須往前走。”
汐月跟在他身邊，聲音很輕：“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對付龍宮的人嗎？”
葉凡停下了腳步。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抬起右手，手心再次出現了那團旋轉的黑氣。這一次，黑氣中竟然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藍光。
“他們以為毒能殺死我。”他說，“但是他們錯了。”
他握緊拳頭，黑氣消失了。
“它讓我變得更加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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