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跪在石階上,手指緊緊摳進石頭的縫隙裡。血從他的嘴角流下,滴在台階邊緣,很快就被風吹乾了。他沒有抬頭,隻是用斷劍支撐住身體,慢慢地把膝蓋從地上抬起來。
冷風吹過祭壇,讓他的衣服緊緊貼在後背上。他站直了身子,呼吸很輕,但每次吸氣時,肋骨都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因為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把斷劍插回腰間,伸手摸向懷裏的青銅碎片。它還是很燙,比之前更燙了。他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觸控碎片的表麵,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好像在回應什麼。
睜開眼睛後,他從袖子裏取出源天神紋殘卷。紙頁已經變黃,邊角也磨破了,上麵畫著幾道斷開的符線。這是他研究源術多年留下的唯一成果。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劃出三道痕跡。
每一道痕跡都帶著他的血。
第一道痕跡落下時,地麵輕輕晃動;第二道完成時,石階中間出現了一道裂縫;第三道剛結束,地下就傳來一聲悶響,整座祭壇開始下沉。
一塊塊石板錯開移動,露出了下麵漆黑的通道。階梯向下延伸,看不到盡頭。一股寒氣順著裂縫湧上來,還帶著金屬鏽蝕的味道。
葉凡站在入口前,沒有馬上下去。他能感覺到裏麵的煞氣很重,普通人走進去就會七竅流血。但他也知道,這個地方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故意封起來的。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黑色藥丸。這是陳在分別時給他的護心丹,可以暫時壓製體內混亂的氣息。他吞下一粒,苦味立刻在嘴裏散開。過了一會兒,胸口的撕裂感減輕了一些。
他邁步走下台階。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通道兩邊的牆壁上嵌著生鏽的兵器碎片,有些隻剩下半截鐵條,有些還能看出刀柄的形狀。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變得困難。他用手扶著牆,繼續向下走。
走到一半時,他的腳下滑了一下。地麵突然塌陷了一小塊,他急忙側身躲開,但右腳還是掉進了裂縫裏。一股力量從地下衝上來,震得他手臂發麻。他立刻拔出斷劍,插進旁邊的石縫穩住身體,然後用力把腿抽了出來。
他低頭看去,剛才塌陷的地方露出一截斷裂的槍頭,整個都是黑色的,表麵佈滿裂紋。他蹲下身,用斷劍輕輕碰了碰槍尖。
突然,一股強烈的戰意衝進他的腦海。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堅定的念頭——就算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站著死去。
他猛地收回手,靠在牆上喘氣。額頭上全是汗,心跳得很快。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就像多年前在荒古禁地裡第一次觸控到人族古碑時的震撼。
他繼續向下走。
階梯終於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四麵都是牆壁,頂部高得看不見。地上全是碎石和斷裂的兵器,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像一片鐵做的樹林。
正中央有一個石台,不高,但很完整。台上立著一把劍。
那是一把石劍,灰撲撲的,沒有任何光澤。劍身很粗糙,像是隨便從山上鑿出來的石頭做成的。它沒有劍鞘,也沒有刻字,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裏。
可是當葉凡看到它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緊。
一股氣息從石劍上傳來,不是威壓,也不是寒氣,而是一種很沉重的感覺,好像千百年來所有人的掙紮、反抗和不甘心,都壓在了這把劍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
剛邁出第三步,空氣突然變重了。每走一步,都像揹著一座大山。麵板開始刺痛,好像有很多細針紮進來。他咬著牙堅持,直到距離石台隻有十步遠時,不得不停下來。
再往前走,阻力會更大。
他盤腿坐在地上,把斷劍橫放在膝蓋上。雙手按住劍柄,用來支撐身體。他閉上眼睛,不再試圖控製體內的混亂,而是讓龍氣和妖血自然流動。
一開始很痛苦。兩股力量在他經脈裡衝撞,像要撕開他的骨頭。但他忍住了,沒有動。
過了很長時間,那種撕裂感忽然減輕了一些。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呼吸平穩了。不隻是身體的疼痛減輕了,連頭腦也變得清醒。這不是藥物的作用,也不是功法的效果,而是來自那把石劍的氣息。
那股氣息瀰漫在整個空間,緩慢而持續地進入他的身體。每當它經過一處經脈,翻騰的龍氣就會安靜一點;每當它掠過一寸血肉,躁動的妖血也會退縮一些。
他不知道這把劍是誰留下的,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被埋在這裏。但他能感覺到,這把劍不屬於任何一個宗門,也不屬於某個強者,它是屬於整個人族的東西。
他試著伸出手,想再靠近一點。
就在手指剛抬起來的瞬間,他體內的《人皇經》殘篇突然自己運轉起來。一股熱流從丹田衝上胸口,帶動龍氣劇烈震蕩。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差點摔倒。
不能再靠近了。
這把石劍雖然幫助他,但它也在排斥他。它認可的是純粹的人道意誌,而不是混雜著妖血和其他力量的殘缺身體。
他收回手,重新坐好。
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把石劍仍然靜靜地立著,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共鳴不是錯覺。這把劍認識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也許是他修鍊的《人皇經》,也許是他一路走來做出的選擇。
他慢慢解開外衣,露出胸口。那裏有一道暗色紋路,從心口一直延伸到肩膀,是龍氣反噬留下的痕跡。現在,這條紋路的顏色正在變淺。
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著那股緩緩流入的氣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些血色,呼吸也不再那麼困難。雖然傷勢沒有完全好轉,但至少不會再惡化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把石劍。
“你在等的人……是我嗎?”
說完這句話,整個空間好像安靜了一下。
石劍沒有回答,也沒有發光。但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指尖突然感到一陣溫熱。
不是來自身體,也不是來自空氣。
而是從斷劍上傳來的。
他低頭看去,發現斷劍的劍柄微微發燙,好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他握緊劍柄,沒有鬆手。
風從通道口吹進來,帶著地麵上的塵土。一粒細沙落在他的肩頭,又滑落到地上。
他仍然坐著,目光沒有離開石台。
石劍靜靜立著,像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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